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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公元1711年,夏末初秋,中原許多地方還很悶熱,西伯利亞已經迎來了寒冷漫長的冬天。可是任由寒風冷冽,也擋不住近二十萬土爾扈特部人民激動火熱的心,雖然明知道敵人就在前方,眼前的一切也都是那么陌生,然他們疲憊又滿懷期待的心卻仍是因為回家而欣喜異常,一聲聲如熱浪般的歡呼直沖云霄,下面的人已經分不出耳邊的聲音是自己和族人的歡呼,還是來自云中的回聲——
然后,這種歡呼聲中又多了些喜極而泣的哭聲,他們的哭聲也感染了身邊的家人族人,越來越多的人也忍不住用哭泣來表達自己的喜悅,于是這哭聲也成了另一種美妙的旋律——
這是阿玉奇汗王率領族人回歸祖國的歡呼,他們剛翻過烏拉爾山脈,進入西伯利亞,雖然腳下的土地此刻還屬于俄國人,可是這兩年多的遷徙之戰,每一次他們都能沖破俄國人的封鎖,消滅追擊他們的俄國人,消滅擔敢阻攔他們回家的敵人,這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對即將到來的戰爭無比自信,在俄國人的土地上,他們都能打敗主人,如今離祖國這么近了,這最后一戰他們還會輸嗎?打敗了前面的俄國人,腳下這片草原就是他們的家了,自此后背靠祖國,他們再也不用擔心俄國人的勒索掠奪,不用經常含淚將族中的青壯年男子送到歐羅巴的戰場,不用只能在夢里回到祖輩們描述的家鄉,東方的草原大漠山川河流……
“父汗,我們回家了,您該高興才是,還有族人也要馬上安置起來,做好防衛——”想到自家老阿布已經七十歲了,擔心他過于激動而損傷身體,同樣已經不年輕的巴音連忙找了個話題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族人的聲音有些大,附近的俄國人怕是已經聽到了——父汗不如去塔其拉那里歇一陣子?”
土爾扈特部是衛拉特蒙古的一支,與大清西北的準噶爾蒙古同屬于漠西蒙古,阿玉奇是土爾扈特部遷居伏爾加河后第三代汗王,雖生于長于異地,他卻始終不曾忘記過自己的根,一直關注著大清西北的政局,噶爾丹奪取準噶爾汗王位,迫害侄子策旺阿拉布坦時,策旺阿拉布坦向土爾扈特部求助,阿玉奇便將女兒塔其拉嫁給他,噶爾丹兵敗自殺后,時策旺阿拉布坦便成為準噶爾部族新的首領。
雖知道兒子是好意,阿玉奇在平復了激動的情緒后卻發起了脾氣:“我還沒有老到要離開族人自己躲起來的地步,這是我們與俄國人最重要的一次戰爭,也是最后一戰,我怎么可能錯過?我不但要看著我們的勇士再一次打敗俄國人,我還要看著族人在這里建立新的家園——”
“是,父汗說得對,可是大戰之前,父汗也要先養足精神,才能帶領族人建立新的家園!”自從踏上回家的遷徙之路,自家老阿布不時便會發些小孩兒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巴音已經見怪不怪了!
父子兩人說話間,面戴銀質狼頭面具,身著軍綠色高領大衣的關瓔便迎風而來,腳上黑色的中長筒軍靴在這陽光下竟是比她臉上的銀質面具還顯眼——而她所到之處,土爾扈特部的勇士也無比恭敬對她讓開了路,在旁邊站得筆挺對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阿玉奇和巴音父子不是正式編制的軍人,不曾行禮,臉上的神色卻也鄭重了許多,前者滿是風霜皺紋的臉上還帶著慈詳親切的微笑,就像是家里的長輩看著自己最滿意的孩子——
患難最容易見真情,兩年零八個月前的那個夏天,從他們離開伏爾加河時,與阻撓他們的俄國人的決裂之戰也同時開始了,兩年時間說短也很短,他們卻一起經歷了大大小小四十多場戰爭,眼前這丫頭看似性子淡漠,行事剛強果決,戰場上殺的俄國人更是不計其數,可是阿玉奇就是無法像其他族人們那般畏懼她!
摸著自己身上保暖效果極好自己前所未見過的黑皮襖子,想著這一路上從來不曾被拋棄的老弱病殘,想到不知有多少族人受過她恩惠……阿玉奇就無法對她生出一丁點的“畏懼”,她是俄國人聞之喪膽深惡痛絕的惡狼妖狼,卻也是保護自己族人,迎接他們回家,接納他們這些流浪者的恩人,哪怕她只是一個女子,也值得自己和族人尊敬和追隨!
對上老人的視線,關瓔總是不自覺收斂自己身上的氣勢,點了點頭算是主動打了招呼,她也沉著開口:“老汗王,我準備跟著偵察連一起去探查敵情,特來跟汗王辭行。”其實主要是多順點武器彈藥,削弱敵人,也好早點結束這場戰爭——至于西西伯利亞俄軍的情報,風伊他們早就摸清楚了!
“主上放心去吧,自己小心,我會跟族人一起等著你們回來。”這兩年來,年邁的阿玉奇雖仍然管理著族中事務,然與戰爭有關的事情他已經習慣交給了關瓔,是以此刻并不多問什么。
關瓔點點頭轉身離去,王帳之外,風固他們和偵察連的蒙古士兵已經各自牽了馬在等著她,中間赫然是她的坐騎踏雪,看到她過來,神俊的黑馬很有靈性地對著主子噴了個響鼻——
關瓔面無表情拍了下它的額頭輕斥一聲“安靜”,隨即翻身上馬,對著同樣上了馬的士兵道:“按原定計劃出發——最遲五日,務必按時歸隊。”
“是。”眾人齊聲應下,接著便翻身上馬,隨著一陣馬兒嘶鳴,馬蹄聲漸行漸遠,三十余騎人馬也慢慢在送別的眾人眼前消失!
而在這些牧民中間,小灼和已是少年身量的弘暉一左一右牽著兩個站在一起的小正太,兩個小家伙有五六分像,一看就是親兄弟,只是氣質明顯不同,一個偏于俊朗冷硬,一個偏于俊逸溫和,正是前生父子今生兄弟的大寶和二寶小朋友。
而在小灼身邊,已是婦人裝扮的如雙身前也站著一個同是六七歲左右的小公子,面容雖與那兩個小正太有了三四分像,那張小臉卻更精致,竟是比許多女孩子還漂亮,只可惜周圍的人都知道對方是個貨真價實的小男生,也沒有人敢說他漂亮或女氣,因為事實證明美人真的有毒——不管對方性別是男是女。
一身軍裝戴著銀質面具的關瓔在上馬之后卻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反而回頭瞥了眾人一眼——
于是二寶小朋友頗有些歡快沖前方的關瓔揮了揮小手:“額娘加油——”這孩子,你親娘是要上戰場,要深入敵軍大本營的——你能不能不要表現得這么沒心沒肺?那是你親娘么?你是她親兒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