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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大夫為我看完腳踝,御風都沒與我說過一句,他一直陪著大夫忙前忙后,取藥遞水,就是不看我一眼,我悄悄瞥他,不知他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等到忙完,我們又重新回到了馬車上。靜謐的空氣壓得我竟喘不過氣,我咽了咽口水,感覺嗓子像是要冒火,好不容易才開口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對面的御風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我,“我沒有想什么?!笨墒撬谋砬榉置饔行┌档?。
“你就是想了?!蔽铱粗?。
“我沒有”,他低下頭,眼光瞥向窗外。
我想了想,輕輕向前挪了一下,拉住他的袖子,“對不起,我不該去的”,他抬眼,“我說過,不用跟我道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我輕輕低頭,心中竟為這句話感到有些難過。御風緩緩抬起我的下顎,我有些疑惑地看他,他唇邊帶著笑:“兮兒,我不會介意你的曾經(jīng),只要你愿意給我機會保護你、愛你,就夠了。”
我看著他的眼,淺淺地笑,“謝謝。”
他輕輕敲了我的額頭,“我說過,也不用道謝?!蔽彝铝送律囝^,扮個鬼臉,我們都笑了,只是這笑容下又有幾分真正的寬心呢?
不一會,我們又回到了山莊,下午御風已經(jīng)命人清理干凈了,我們便在此住下。
空蕩的房間令我感到虛無,推開窗,月亮很圓很圓,像是凈白的玉盤,今晚的夜空星星也清晰可見,我隨意地趴在窗口,數(shù)著眼前的星星。突然想起那本手札,我從懷中掏出,繼續(xù)翻開第二頁。
“洵都前元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怎么辦?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
只這一句,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輕輕翻開那有些破舊的紙張,第三頁,是母親娟秀的字跡,也是二十年前那段糾葛的肇端。
“展鵬,你沒有收到我的信么?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母親要我嫁給顧浪,可是月兒該怎么辦?我不愿意,我要去找你,但母親將我鎖了起來,我該怎么辦?月兒一定很傷心。我不知母親為何會這樣安排,她到底在計劃什么?”
我驚詫地看著手中的日記,這是母親要被逼婚嫁給顧浪么?看起來,顧浪喜歡的是叫月兒的女子,那展鵬又是誰?為何不來接母親?
我接著翻下去,
“十月二十日。展鵬,你失約了,是你負我。明日你若不來,我只有出嫁。或者……”
她沒有寫完,我卻看得驚心動魄。
下一頁,日期卻已經(jīng)跳過了一個月。我隱隱有些擔憂,心中似乎已經(jīng)看到了什么。
“十二月初一。雪。下雪了,展鵬,你知我最愛初冬的雪景,可惜我們無法再一起看了。我恨你,卻又不能不想你。不知月兒知道我嫁給顧浪,該是如何傷心。母親究竟為何這么做?顧浪不愛我,他愛的是月兒。洞房花燭夜,他只說了一句:你可知今日在此的本該是你的親妹妹?我心中真是有苦不能言,只能沉默。展鵬,我該怎么逃離這可怕的生活?”
我心中有些郁悶,合上了手札,今夜的月色也顯得有些沉悶了。我輕輕呼吸著夜里的空氣,闔眼,倚靠在窗欄上,感受著微風拂面的愜意。我把手札塞進衣服的最里層貼身裝好,睜開眼,看了看外面廊檐的位置,那里空無一人,我愣了一下,關(guān)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靜悄悄的屋子,我無法入眠。
“嘭!”聽得一陣風吹開了窗戶,我床前的簾帳也吹得呼呼地亂飄,我索性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口,確實是窗子大開著,我一時竟有些害怕的感覺。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不斷刮來的風,我伸手吃力地拉回窗子,插好閂,舒了口氣,這才轉(zhuǎn)身。
“唔??!”剛轉(zhuǎn)身,一只大手便捂住了我的口,一個身影迅速地將我抵在墻角,我拼命地想要掙扎,他的另一只手靈活地抓住我亂舞的手,一只腿也迅速壓住我正欲上踢的腿,這一下我完全動彈不得了。我一時也不敢亂有動作,我們便僵持著。
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反射著青色光芒的眼眸,和似乎有些銀光的臉廓。他也看著我,忽然靠近了一些,他溫熱的氣息呼呼地吐在我的臉上,幸好夜色中看不見彼此的臉,不然我此刻有些發(fā)紅的皮膚就要被發(fā)現(xiàn)了。
“不許叫。不然……”我連忙點頭,他緩緩放開捂在我嘴上的手。我稍稍能暢快的呼吸,慢慢平復(fù)著自己的心跳,他并沒有退開,依舊離我很近,我甚至能聽到兩個人的心跳聲,屋子靜的有些詭異。
“你是誰?”我沒有動,直看向他的眼眸,那里有一絲熟悉。
“你不記得我?”他似乎有一絲怒氣,又靠近一步,我連忙抵住他,“你別過來!”
他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嚇了一跳,連忙去推他,“你怎么能忘記我!”那聲音猛地沖進我的耳朵,我突然有些怔住。他又靠近一些,月色下他臉上的銀光一閃而過,是他!!
“離無雙!!”我突然叫了一聲,心中的恐懼席卷而來,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他。
他的嘴角卻掛上了一抹莫名的笑,“看來你沒忘?!?
我怎么會忘!怎么會!
“你對我爹做的,你對我家做的,我絕對不會忘!”我不敢閉眼,那日的記憶卻不斷涌來,讓我心中一陣惡心。黑暗中,他的眼眸竟泛著淡淡的青光,我不語,他也稍稍沉默一會。
“無妨。不管怎樣,你都記住我了?!彼挠牡穆曇粼陟o謐的房間內(nèi)響起,我盡量放緩呼吸,不知他欲作何。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一邊偷偷瞥他,一邊悄悄向著窗口挪去。
他卻一步擋住我的腳步,“怎么,想去找那個男人?”
什么男人?我抬眼,他在說御風么?“你到底想要什么?為何總是陰魂不散!”我沒好氣地沖他吼道。
他輕輕笑了一聲,“我說過,你是我的?!?
“誰是你的!”我瞪著他,趁著夜色,悄悄摸出我藏于衣服內(nèi)的玉簪,我想關(guān)鍵時刻也只能用這個做武器了。
“我說是就是?!彼缘赖目谖亲屛矣行┏泽@,說了半天他還是沒有任何動作,我正欲邁步,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跟我走。”
我一驚抬手就將玉簪朝他刺去,他似乎沒有防備,玉簪深深扎入他的左肩,他只是悶吭一聲,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放松。
“放手?。 蔽医械溃昧Π纬隽唆⒆?,溫熱的血濺了出來,我的手立刻沾上了一些血跡。空氣中稍稍彌漫開來的血腥味讓我有些發(fā)愣。
他寧可忍痛也不放手,依然倔強地叫著,“跟我走!”
“我為什么要跟你走!你是不是有??!”他的力道似乎小了一些,我甩開他的手,轉(zhuǎn)身便朝著門口跑去,誰知他一個閃身便擋住我前進的方向。
“你不想見白幻塵了?”他突然的問題讓我愣住,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根本就是你的人!別想再騙我!”我狠狠地看著他,不愿想起白幻塵的一言一句。
他冷笑了一聲“原來你知道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狠狠地推開他,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父債子還,你以為顧浪的罪孽就此完結(jié)了么……”
“放開??!救命啊……”我大聲喊起來,希望可以引起御風那邊的注意。離無雙聽見我的叫聲,卻一把將我拉到他跟前。
“為何要跟他在一起!”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沉重,語氣卻很是急切。他突然的吼叫讓我嚇了一跳。
“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御風……”我用力掙開著,可是他的力氣出奇的大。
“跟我走?!彼陨员平疑磉?,逼迫我抬眼看他,暗夜中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欲望。
“不要!不要纏著我!顧浪已經(jīng)死了,我跟這里沒有關(guān)系了!!”推搡中,他的左肩因為受傷而有些收力,我看他身影似乎有些不穩(wěn),伺機一把推開他,朝著門外奔去。剛跑到院子中沒幾步,身后忽然飛來某物,我肩頭一麻,膝蓋似乎不聽使喚,立刻朝前撲去,在落地之前,被身后那人有力的臂彎接住,一個轉(zhuǎn)身,便倒在他的懷中。
我回頭,月色鋪在院子中,他青色的眼眸像深淵一般,我一時竟有些迷離。
“兮兒……”御風的喊聲讓我突然回神,我想動,卻動彈不得。
“御風……”我的呼聲還沒傳出,便被他的大手捂住了嘴。他將我橫抱起,借著月色,我終于看清了他肩頭還在汩汩地冒著血跡。
“你還真是推個一干二凈啊,可惜顧浪的罪孽注定有你來背。你的命由不得你了!”他一個飛身,我們便朝著外面掠去,我躺在他懷中,動彈不得。正當我一著急,一口咬住他的手,瞬時就有鮮血流進我的口,可見我的力氣還是不小的。但他沒有絲毫感覺似的繼續(xù)用輕功行走。夜空中有幾點繁星,但是這夜卻并不平靜。御風從院外閃入,凌空一掌,直奔離無雙的右側(cè),離無雙一個閃身,抱著我盤旋落在屋檐上。我著急地望向不遠處的御風,張口就喊:“救我!御風!”
御風面色稍變,“放開她!”
離無雙邪佞一笑,皎潔的月光中,他銀色的面具竟有些妖嬈,“我說過,顧念兮是我的女人,現(xiàn)在我來接她。”
“你胡說!”我轉(zhuǎn)頭急忙看向御風,夜幕中他的臉色有些鐵青,雙拳漸漸握緊。突然,御風腳步微動,身影如風一般朝這邊閃來。
御風一道掌風劈來,離無雙側(cè)身躲開,單手抬掌迎戰(zhàn),我因為身體無法動彈,只好猛地拼盡全力將頭撞向他還在流血的左肩,他一個踉蹌后退一步,有些驚詫地看著我。我瞪著他,一副視死如歸,感覺自己就好像一條拼死掙扎的魚。
御風看準時機又是一掌打向離無雙的左肩,看來他也看出了問題。離無雙因為抱著我,似乎有些吃力,面色略略蒼白,他肩頭的血流的越快了,雖然傷口只是一個小洞,但我知道剛才那一簪子扎得有多深,我心頭竟忽然有些不忍。
離無雙的左臂開始有些顫抖,他抱著我一個轉(zhuǎn)身,放下了我在他身前,“你想她死么?”離無雙突然扼住了我的脖子,沉沉地說道。御風正凌空一掌飛來,見此立刻收勢,他在離我兩米處停住,掌風掃過我的面前,我感到胸前猛地像是被重物擊中似的,“噗!”我突然吐出一口鮮血,那一刻我才見識到什么叫內(nèi)功。
“兮兒?”御風急切地望向我,我的眼有些模糊,感覺胸口悶悶的痛,身體無力地靠在身后之人懷中。
離無雙的唇貼著我的臉頰,看向御風變白的臉:“看來你也不怎么懂得憐香惜玉啊……”
“兮兒你怎么樣?”御風著急地看著我,剛才那一掌用了全力,即使收勢也難以把握掌風所到之處,我此刻氣息十分不順。他面色蒼白地看向我,我有些艱難地開口:“御風……”
“本座說過,她是我的女人,本座要的東西從不食言!你若想她立刻死,就放膽來追!”離無雙陰陰地笑了一聲,抱起我“嗖嗖”飛出莊外,“你若追來,我可以讓她立刻消失,反正女人多的是……”他陰測測的聲音在空中飄去,御風面色不好地站在屋頂,離我們越來越遠,我想要回頭,身體卻疼得厲害,只能無力地躺在離無雙的肩頭,默默流淚。
我們在空中掠過了半個時辰后,離無雙才落地。我稍稍抬眼,這里是浪悠山莊后山腳下的樹林,他抱著我的胳膊似乎有些發(fā)抖。尋了一處幽靜隱秘的叢林,他放我下來,坐在原地立刻盤腿為我調(diào)息。我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臉。他的雙手輕輕附上我的后背,溫暖的氣息從他掌心緩緩傳入我的體內(nèi),我前胸的疼漸漸平息下來。待到休息了一會,他又抱起了我?!胺盼蚁聛??!蔽蚁肫鹚缟系膫?,看了一眼他那染滿血跡的衣襟。
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xù)抱著我向前走去。夜里的寒風陣陣迎面吹來,我有些瑟縮著,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冷意,一甩手他的外衣便蓋在了我的身上,隨即在我鎖骨處隨意一點,我的身子便漸漸能活動了。我抬眼看他,心中略有些暖意,我稍稍拉了拉他的衣袖,又把他的外衣拉高了一些,這才輕輕開口,“放我下來,你的肩會廢掉?!?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低頭看我。迎著他的目光,我的臉驀地有些發(fā)燒,不由得縮了縮腦袋,希望這夜色可以擋住一些我的不自在的臉色。
“你擔心我?”他的口氣竟有幾分喜悅。我撇開眼,不去看他,倔強地說道:“我是怕你摔著我!”
他無聲地笑了,我沒有錯過他嘴角那一抹勾起的弧度,轉(zhuǎn)瞬即逝。
他放下了我,我站起來,退開一步,有些防備地看著他。夜里一片漆黑,周圍的樹叢黑壓壓一片,看不清景物。冬天的風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刮著我們的身子,我裹緊了他的外衣,貪婪地感受著里面殘存的體溫。夜里靜的可怕,我們倆的喘氣聲夾雜著口中呼出的裊裊白氣,這沉默讓我有些不自在。
“你是要自己走,還是……”他似乎想要上前,我立刻跳開幾步,看了看四周不熟悉的地形,我估計自己也逃不了,只好虛與委蛇道:“我自己會走。”
他肩頭的血跡因為空氣的寒冷而凝結(jié)著,有些刺眼的殷紅讓我不忍直視,他的外衣給了我,自己卻穿著單薄的中衣,肩頭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染臟了。
他抿抿嘴,轉(zhuǎn)身徑直朝前走去。
“你……”我欲言又止,心想管他呢,他的傷,痛死才好!我為自己莫名的關(guān)心而懊惱著,邊走便踢開腳下的小石子兒,腦袋卻越發(fā)地發(fā)困,抬眼等了他的后腦勺一眼,都怪這家伙,大半夜的讓人連覺都無法睡。也不知道御風怎么樣了,怎么就那么傻,也不知道追過來?;仡^望了一眼,只看見一片漆黑的夜色。我心里懷著這許多心思,都沒有察覺前面的人停下的腳步。
“咚??!”一個不留神,我的腦門直接撞在了離無雙的寬大的后背上。我摸著額頭,不滿地正欲嚷嚷,“你干嘛停下呀?”還未說出口,離無雙卻警惕地拉住我的手,將我往身后拉去。我看他凝重的神色,大氣也不敢出了,只是突然感受到寒風中他溫暖的手掌心,心中竟流過一絲暖流,不由得輕輕握緊他的手,他似乎愣了一下,也輕輕回握,黑暗中,我的臉也許升起了一抹異樣的紅,可能連我自己都沒有發(fā)覺。
“怎么了?”我輕輕開口。
“哼!夜黑風高,閣下還是趁早出來,本座最討厭那些藏頭藏尾的鼠輩!”離無雙張口傲慢地朝著前方一片黑暗之中喊道。我緊張地望過去,那里只有冷風吹著一片瑟瑟發(fā)抖的叢林,看不見一個人影。
“無雙門主,好久不見?!币粋€干癟的老頭模樣的人緩緩從叢林那邊的陰影中背收踱步而出,他的聲音像是黑夜里的蝙蝠一般,細細的卻又很陰森,他一步朝我們走來,月光下才看清那人的臉。一張布滿皺紋和刀疤的臉,猙獰的肉橫在干癟的臉面上,他斜的眼中卻滿是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只盯的我心中一陣不適,我稍稍朝離無雙身旁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