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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就被一位看似喜娘的大媽拽了起來,開始給我沐浴、上妝、穿衣,我任由她各種折騰,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切程序,便被帶到了喜堂,云麒一身紅衣,胸前挽著一朵紅花,面帶笑容地站在中央等著我。看著他滿臉的幸福,我竟有些不忍戳破這個場面,心道,就當(dāng)陪他演好這一場戲,圓了他的夢,我的一場謊言吧。
站在門口,喜娘為我蓋上了帕子,塞給我一根紅綢子,云麒走了過來,他的右手牽著我的左手,引導(dǎo)著我一步步走向中央。他指尖微微發(fā)涼,蔥細(xì)的手指不似男人的手,保養(yǎng)的分外柔嫩,我心中驚呼,這么好看的手不去做女人真是可惜了,想到這我不由得浮起一抹笑,連帶著這心情也變好了不少,入目只剩下紅色的世界,突然間變得好靜,云麒扶著我,拜天地拜母親,最后我們相對而拜。
“送入洞房……”喜娘高聲唱著,我被丫鬟接過手,牽著我往新房走去。
“念兮,你既心甘情愿地嫁給云麒,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好兒媳,不過,你總得讓我看看你對我兒子的真心吧。”云瑯攔下了我我離去的步伐,我不明所以地回頭站住,帕子的穗晃來晃去,我有些不耐。
“夫人……”
“還叫夫人?該改口了吧。”
我深吸一口氣,“娘。您要我如何做呢?”
“你說,你跟那離無雙,是什么關(guān)系?”
我心口一頓,有些慌亂,我想了想,身旁云麒握著我的手,稍稍用力,我輕輕出聲,“我們,沒有關(guān)系。從今往后,我是云麒的妻子,我會好好跟著他,更何況,我的命還是云麒和您救的,我自然不敢忘了。”
云瑯滿意地笑笑,眼角撇過遠(yuǎn)處的掛著簾幕后一個輕晃的人影,云麒只是怔怔望著我,并未注意云瑯的動作,而我則被帕子擋住了視線,不知云瑯突然問的這一句到底是要做什么。
“哎……你說,那小子要是知道,你為了自己保命,就這么撇了他,估計也會傷心哦。”
我忍住,“娘,您說的什么話呀,他傷不傷心,已經(jīng)跟念兮無關(guān)。我還不想死,既然只有云麒和您能幫我,那我自然是要靠著您了,不過,您答應(yīng)過我的,會救他一命。”
云瑯哼了一聲,“放心,我答應(yīng)過你的事,自不會食言,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入洞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明日一早,不必請安了,讓麒兒直接帶你去后山,你的身子也不能耽擱了。”
我舒了一口氣,跟著丫鬟告退了,云麒還要與她說幾句,我便由丫鬟領(lǐng)著,慢慢走了出去。路過前日那扇門口,我從帕子低下忽然瞥見不遠(yuǎn)處閃過一雙鞋,我心中一驚,是誰,是誰站在那里望著這邊的喜堂,是阿離么?步子不能停下,那雙鞋面一晃而過,我也不敢回頭,只能硬撐著繼續(xù)走。
我的指甲緊緊地戳進掌心,我咬著牙慢慢地挪著腳步,我在害怕著,擔(dān)心著,我害怕離無雙看見這一幕,盡管我知道他此刻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他因為我還在那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著,我心中不免一陣悲戚,靠著丫鬟的攙扶才有些微微晃著到了房中,可是心神卻還停留在剛才那一雙鞋面上久久不能回神。
喜堂里,云瑯看著云麒臉上夾雜著落寞的幸福,不由得稍稍用余光掃了一眼那邊的簾幕,嘴角浮起一抹嘲諷,回眸看著兒子,又是一陣心疼,這傻孩子,云瑯站起身,走到云麒身邊,“兒子,成親了,你也長大了,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和你媳婦,知道么,娘老了,也管不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了,我看那姑娘人不錯,你可要抓緊了。”
云麒拱拱手,有些羞赧地朝著母親道了新禧,這便緩緩走了進去新房的路。而那道簾幕后面,一道淺白色的身影有些踉蹌地扶著墻壁緩緩回身,無力地靠在了墻壁上,他頭上的紗布還沒有完全拆掉,蹭著墻面,有血跡順著額角慢慢流了出來。閉上眼,他蹙眉,眼皮因為額角的疼痛感而一抽一抽的,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肺里因為先前長時間浸泡過海水,后來又被掩埋在泥土中而遭受不輕的損傷,此刻連著心緒不寧而感到陣陣窒息。他想要捂住雙耳,可是垂下的手臂顯示著他根本無力抬起一雙手臂到臉頰的高度,那揪扯的痛讓他只能勉力地捂住了心口,他的心好痛,雖然不肯相信,可是剛才的一幕讓他難過。讓他更難過的是,她竟親口說著那樣的話,他說與她無關(guān),與她無關(guān)……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她真的愛上了別人么?前段日子在幽云,他們之間……
不,他不該怪她的,他沒有資格怪她,他是全世界最沒有資格怪她離開的,因為,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若沒有他,她也不會中蠱毒,也就不會面臨這種抉擇,她是正確的,她該舍棄他的,只要她活著,就算他不能再擁有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離無雙苦苦地捂住心口,背部順著墻壁一點點滑了下來,直到完全蹲坐在墻根了,他猛地咳嗽起來,他拼命地捂住嘴,不敢出聲,他在怕什么,他在害怕她聽到,他在害怕她明知他醒來,卻依舊會選擇云麒么……他苦澀地笑著,唇隙溢出點點血跡,他懶得擦掉了,任由它不斷從口中涌出,額角的痛隱隱撕扯著他的神智,恍恍惚惚地,一雙繡花鞋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只覺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我端坐在房中唯一的大床上,紅紅的幔帳讓我有種窒息的感覺,靜悄悄的環(huán)境中,我只能死命地絞手中的帕子,頭上的帕子早被我掀掉了,此兒正零落地躺在桌子上。昨日看見了小青眼中的委屈和怨,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云麒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些許醉意,今日并沒見到酒席,他怎么喝成這樣了。我起身過去扶住他搖搖晃晃的身子,看看他的眼已然神志不清,只好將他扶到床邊,他滿口酒氣地說著胡話,我無奈地幫他將外衣脫去,讓他躺好,這才坐在桌邊看著他滿面紅光的臉頰和眼角殘留的淚漬。
不一會,云麒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我端了一杯水過去,想要喂他喝下。
他猛地抬眼,紅通通的眼眸讓我愣住,帶著醉意他有些傻笑著,“阿古,阿古……呵呵……”
“我在這里,我在,”我一把拽住他胡亂在空中亂抓的手,將水送到了他的唇邊,“喝點水醒醒酒吧。”
云麒擋開我手中的杯子,眼角有些晶瑩的液體慢慢順著臉頰流下,“阿古,你知道么,今天我真的好幸福,真的……你能嫁給我,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很滿足了……咳咳……”他猛烈地咳嗽著,我趕緊給他順著背,“你感覺怎么樣?你怎么喝這么多酒啊……”
云麒眼中無神,只是愣愣地盯著我的眼,“阿古,你真的好美……我好幸福……就算這是假的,我也死而無憾了……”我心口一窒,“你在胡說什么!什么死而無憾了。別說胡話了,來,把鞋脫了,你趕緊休息吧,都喝成這樣了!”
我忍住鼻頭的酸酸的難過,輕輕脫去了云麒的鞋子,幫他躺下,看他迷迷糊糊地含著淚的睡顏,我有些怔愣地坐在他旁邊望著這一室滿是喜字的陳設(shè)。
你怎么那么傻,明知道我是騙你的,明知道我動機不純,你還是愿意陪我演戲,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為什么……我闔眼,一滴淚悄悄掉落在云麒緋紅的面頰上,順著他的鼻翼劃過耳際,他緊閉的眸子微微滾動著,似乎睡得不□□穩(wěn),長長的睫毛細(xì)密而烏黑,略有些尖的下巴襯著白皙的皮膚,在他一身的紅衣的反襯下他整個人都顯得非常妖孽。此刻,他正以誘惑的姿態(tài)懵懂地睡著,胸口不經(jīng)意地扯開著,露出一大片秀色可餐的風(fēng)光,我吞了吞口水,暗罵自己竟然差點就被這廝給迷惑了。搖搖頭,起身準(zhǔn)備找個軟榻將就一夜,誰知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小青有些苦澀的命令傳了進來,“少主和少夫人請早些安歇。”
我一驚,難道她還派了人來監(jiān)視么?我回眸,看著床上沉沉入睡的男子,一時有些頭大,想了想,吹了蠟燭,幾下蹬掉鞋子,爬上了床,翻身躺在里側(cè)。我側(cè)躺著,將被子拉了上來,給云麒蓋上。我半撐著身子為云麒將中衣理好,低頭無意中竟聽見了他口中喃喃的囈語,我靠近了些,“爹爹,不要拋下我和娘……不要拋下我們……”他眼角滲出淚來,悄悄滑落在鬢角,我心里猛然抽痛,明知他和他娘最痛恨的就是負(fù)心之人,明知他也是被上一代的愛情傷害的人,難道如今我也要做一個負(fù)心的人來給他補上一刀么,我皺眉,心里隱隱的難過讓我有些郁悶。
云麒的手有些抽搐著在原地亂抓著,我一把握住了那只透著涼意的手,他的掌心很涼,我不斷地用手搓著,直到他漸漸恢復(fù)暖意,我才收回了手,視線所及,是他精致的妖孽的臉龐,我竟有些出神地伸出了手去,輕輕撫平他蹙起的眉頭,“對不起。”
我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也不知他是否能聽見,看他漸漸舒展的眉,我長舒一口氣,翻身平躺著,忽然身旁的人翻過身來擁住了我,緊緊地將我圈在懷中。我驚了一跳,卻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醒來,依舊闔著眼,睫毛微微顫抖著,似乎做了什么噩夢,我輕輕嘆氣,靜靜地靠在他的懷中,這一夜,睡得不算安穩(wěn),可總算也熬到了天亮,心里總是有陣陣的不安。
昨日的婚禮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做完了所有該做的,可是此刻真的要脫光光地泡在溫泉里,還是和一個大男人一起泡,我只覺得臉上一陣熱騰騰的冒氣,心跳亂的不像話,環(huán)顧了四周,這一方溫泉在我們居住的后山上的一個隱蔽的山洞里,山洞里到處都是五彩的鐘乳石,斑斑駁駁的閃爍著粼粼光芒,泉水倒映在石壁上,有著隱隱扭動的影子。
有些局促不安地看著云麒,他的耳根也是有些紅撲撲地,臉色很不自在,但是看見云瑯一臉的面無表情,我們只好默默背對著彼此準(zhǔn)備脫衣服。
“都是夫妻了,怎么還如此害羞?”云瑯一眼凌厲地掃來,我吞了口唾沫,心道,怕什么,我一個現(xiàn)代人,所謂脫光光,其實不過是穿著比基尼泡溫泉而已,怕什么。一咬牙,幾下扒去了身上繁瑣的衣物,穿著抹胸和褻褲,我撲通一下跳進了這一方冒著熱氣的溫泉之中,冒出頭看著岸上有些目瞪口呆的云麒。
“快點吧,麒兒,你娘子都下水了,你也快點。”云瑯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了一排金燦燦的針。
“是,”云麒回眸看了我一眼,我別開眼,他隨手一揮,也立刻脫了外衣,跳下水來,我們相對而坐,“伸出手來。”云瑯坐在岸邊,我伸出右手去給她,金針輕輕一劃,我的手腕立刻出現(xiàn)了一條血痕,有著一點點痛意,像是血常規(guī)化驗時候刺破的手指的感覺,她在寸關(guān)尺附近的某個穴位上扎了一根針,然后朝云麒示意,他運氣一周,一只手托住了我被劃開的手腕,右手騰起真氣,覆在我胸口的位置,隱隱的,一股熱流順著他的掌心透入我的胸口,我感到那里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游動著,慢慢朝著我右邊的手臂游動著。
云瑯一連在我的后背和前胸扎了好多根針,我感覺體內(nèi)的熱氣蒸騰著,叫囂著,就要沖出來似的,猛地一口血噴出,順著胸前流下,我看著云麒手背上滿是帶著黑的血跡,一時間有些神情恍惚。
“集中精力,阿古,就快好了。蠱蟲正在抵抗,你要集中注意力。別去想其他的。”
聽著云麒溫柔的聲音,我努力集中全部的精力,屏息凝神,右手腕的血不斷往出流著,我漸漸感到有些失血過多的虛脫無力,不知過了多久,我看見一條黑線緩緩順著手臂游到了手腕的根部,血痕的傷口里緩緩鉆出了一根小小的通體烏黑色蟲子,我猛然感到有些惡心。云瑯眼疾手快,一針扎住了那只剛露頭的蠱蟲,將它挑了出來,放入一個準(zhǔn)備好的碗中蓋了起來。
“好了,蠱蟲已經(jīng)去除了,麒兒你好好照顧她,娘先去處理一下。”云瑯拂袖起身,匆匆離開山洞,我支撐著身子叫住她,“娘,離無雙他……”
云瑯頓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句,“他死不了。”說吧,她一步跨了出去,留下我和云麒還坐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