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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四哥哥,每天帶著一大幫的孩子在山里玩耍。女孩子也有但是不多。每每可以出來任意游玩的也就我一個女孩子。媽媽走了,祖母帶我,大媽媽也不敢給我太多的伙計,因為想到我畢竟不是她生的女孩子,也不是一個將來需要嫁到誰家個頂個盯著干活的使喚丫頭,因此大媽對我管理得稍微疏松一些。但是盡管如此,鄉下丫頭該做的事情,祖母還是不客氣地讓我做。那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下過雨的山上尤其有許多。比如廣州人喜歡吃的發菜就是我們那里產的。我們管那叫地軟軟下過雨的上上一坨坨的,很誘人。我們孩子們拎個家伙上山,一呼呼就是黑漆漆半筐筐。到那時候不知道后來這東西那么金貴。
每次和朋友們吃飯總能見到一種叫野沙蔥的植物,大家都說好吃,要服務員介紹一些這道菜。服務員大多說不太清楚,我于是會給大家介紹介紹。對于沙蔥我卻有著任何人都沒有的經歷。
那時候祖母讓我和三哥哥上山采沙蔥。下過雨是采沙蔥最后的時機。三哥哥和楊家三哥哥,帶著我和楊家四哥哥,我們四個人一人胳膊上挽一個鄉下人到地里摘菜的籃子。男孩子手里的菜籃子很多時候就成了籃球,足球,有時候不幸還會做足球和高爾夫球用,互相丟來丟去已經算是很文雅有禮貌了。因此大人們總是對將任何值錢個不值錢的東西交到男孩子手中表示了不放心。反正那些男孩子從小習慣被老子和當娘的臭批或者更嚴厲的體罰,練就得刀槍不入和膽子大的可以除掉一頭象。再說需要講究功效的伙計也不能交給他們。但是有些拼體力上的伙計卻是男孩子的得天獨厚,女孩子不如。
下過雨后的山上,云彩還沒有完全撤去,因此你可以清晰地看到云彩迅速在太陽底下撤離,飛奔著越過山巒,山澗,爬上山坡,在高山之間飛奔的景象。我們被那壯觀的自然景象吸引,孩子們手里揮舞著野菜的籃子跟著呼嘯的云的在山上的投影飛奔。我們追逐飛奔的云彩的投影。
男孩子激情四射地在山上叫著,鬧著,互相打斗玩樂。我卻被那些茁長地秘密生長在山澗石縫里的郁郁蔥蔥的野山蔥吸引。大自然的回饋總是那么慷慨。那鮮艷欲滴的綠,真的很驚心動魄。
男孩子們顧著玩了,一不小心發現我的已經采集了滿滿的一筐的野山蔥。于是回家以后受贊揚的當然是我啦。祖母說我比三個哥哥都厲害。哥哥們玩得盡興也不在乎老奶奶表揚不表揚,他們寧愿我受表揚。還有意將自己的那些小收獲全都放在我的筐筐里。楊家哥倆本來就是瞞著家里出去的,因此理所當然空手而歸。他們家男孩子多,對那孩子好一點是應該的。因此祖母但凡有些好吃的也讓我去叫楊家哥哥一起來享用。那時候好彼此不大分你家我家。誰家有些好吃的會分著吃。
媽媽生弟弟的時候全村的人挨家挨戶派飯。楊家四哥哥沒少來蹭飯。在男孩子正長身體,因此媽媽總是喜歡看他狼吞虎咽吃飯的樣子。我不吃肉,碗里的肉總是夾給他吃。大媽媽總是有些微詞,因為榮弟弟和三哥哥也是男孩子。可是楊家四哥哥臉皮厚,吃飯的時候是趕不走的。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肚子吃飽了,嘴巴上的福不能錯過。媽媽有幾分喜歡楊家的四哥哥。大媽媽陰陽怪氣地說:好了好了,將來給你做個女婿好了。
媽媽也故意回敬說:四四,去問你媽媽,要我家紅兒給您做媳婦嗎。
楊家老四看看我,只是傻笑。
許多年以后大媽媽去世,我回去吊孝,看見四四,他已經是中年男人。土頭土腦地,一張以前那么飽滿英氣逼人的一張臉已經癟得像個大大的桃核了??吹梦倚奶邸K徽f話,依然看著我傻笑。
“你還記得我嗎?“他問我。
“怎么不記得。你不是四四嗎?’”男人依然笑。
“你在城里就還好嗎?”他問。
“好呢”我說。
四四依然是笑。
那時候每天晚飯后四四都帶著一大堆的孩子,我們一起打土杖,或者捉迷藏,快樂極了。秀氣、文雅的游戲也有,那就是玩過家家。四四做爸爸,我做媽媽。我的那件媽媽給我買的V領色外套就是在玩過家家的時候不知懂丟到了哪里,回到家被奶奶責罰。她那著冬天用來捅爐子的火鉗子軸著個三寸金蓮在地上沿著炕沿走來走去。我則貼著墻在炕上跑來跑去。她到這邊,我到那邊,老太太就是追不上我,我還要大聲抗議活求救。不一會大媽媽就從她的西房屋里軸著一雙比祖母大不了多少的小腳過來解圍來了。
“行啦!行啦!我說她奶奶,人家爸爸、媽媽在城里掙錢,不缺那三瓜兩棗的,你這是干啥呀!看人家馬桂花不愿意啦。你把人家閨女攆的跑趟子。丟了件衣服么,丟就丟了吧?!?
“你知道這孩子一點也不長記性。給給啥都不珍惜你說?!?
“你說,你爸爸給你買的那些鉛筆,哪去了?”祖母嚴厲地逼問。
“全給外面的孩子了?!蔽艺f。
“問什么?”
“我們上課,我做老師,他們做學生。他們全都沒有鉛筆?!?
“那用完以后為什們不拿回來?!?
“他們說回家還要寫?!?
“你看你看,這么沒娘管孩子,我是管不了了。明年讓人家媽媽帶走吧?!?
媽媽回來以后發現她買給我的所有鉛筆我都送了人。許多年以后媽媽還提起此事。說弟弟拿個東西誰都要不去,但是我是個例外,什么東西拿來盡情散人。
我想我連爸爸、媽媽的陪伴都沒有,要物何用。再說爸爸、媽媽不在身邊是那些小伙伴陪伴我度過童年的,我不和他們分享我就你有的東西,和誰分享呀。媽媽真的不懂我的心。
那時候在鄉下經常有許多的活動很開心,想想。最喜歡跟著大媽媽的屁股后面上梁上的園子里摘茄子,辣椒。早上那些帶著露水的菜蔬十分地清新可愛。大媽媽總是喊上我,大媽媽的胳膊上挎著以一個籃子。將頭發挽在腦后,發髻上莂個簪子。大襟衣服,腳腕上扎著裹腳,邁著比祖母的三寸金蓮大一一點的裹腳。我尾隨其后。大媽媽走路的樣子很派。
有時候她也帶我去大河邊的蘿卜地收蘿卜。生產隊的蘿卜豐收了,一家一筐。大媽媽帶我去拿我們尚家的那一份。那蘿卜是水紅水紅的顏色。也有深紫色人。
唯一一次帶我去參加婚禮。走的時候大媽格外將自己打扮一新,給我也穿了漂亮的平時不穿的花褂子。我們走了10多里的山路到了婚宴人家。很快我就被那些參加婚禮的大姑娘下媳婦帶走了。到正式宴席開始的時候我卻沒有胃口出任何東西了。新娘子家有一個葡萄架,滿院子的翠綠的葡萄讓我目不暇接。
大媽媽除了兩元錢的禮錢。那時候的兩元錢那是相當了得的,大媽媽希望我可以至少幫著她大吃一頓。她那里能想到要指望一個小丫頭吃回她的損失。好奇怪的心態。結果是她走了一路嘮叨了一路我的不是。我都煩死了。可是又不好說什么。我那時候那里辯論過她。
不過大媽媽的飯菜那是相當地不錯地。她做的面條好吃極了。
祖母去世后,大媽媽曾經到城里和我們住過一段時間。每當我從學校回來我做作業,大媽媽坐在我的身邊的時候,我感到很溫馨。她又接祖母的班給我講了許多我們商家的歷史和傳說。那一天全國麥子遭雨水泡了,可是大媽媽用跑過的麥子打的面做的丫面湯好吃得一塌糊涂。后來她也去世了。
那個當年在大媽媽懷里撒嬌著不去上學的三哥哥如今也幾乎是小老頭了。前天還叫我一起吃飯。搶著買單,那樣子面容幾乎和大媽媽一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