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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說得很慢,擺明了是明知故問的。蘭槳眉心輕輕一跳,道:“總有人嚼舌根子,四姑娘不必上心,您和二姑娘的情分,自己心里清楚便是了。”
“你這丫頭,想來不曾聽過“當事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吧?”趙霜意輕笑道:“我正是聽了這么一句,才覺得心里頭有些擔不下!”
“這您不用掛心,二姑娘對您,絕沒有惡意。”蘭槳答得流利。
“她沒有惡意,別人未嘗沒有啊。”趙霜意道:“你回去可記得告訴她,我已然聽說了,這一回夫人的壽宴,她要對我做點兒什么呢……”
“這是哪個爛了良心的胡吣?!”蘭槳急了,也顧不得尊卑,抬頭盯著趙霜意。
“我倒希望是胡吣——若是有人故意要我們之間生嫌隙,在你們府上害我,怎么說?”趙霜意道:“我是沒法子的,還請二姑娘多當心些吧。便有人故意要壞我們兩個,也總得是從季將軍府上入手!真要是出了叫我沒臉的事兒,大家都淘得一頭糠,卻是何必呢?”
蘭槳微微垂下了頭,答應了,她衣袖動了動,約莫是縮在大袖子中的手有了什么動作。
趙霜意看著,只喚了寶荇來取冰湃的酸梅湯給蘭槳吃了解暑。蘭槳這才發現自己額上已然布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她轉過去的時候,抬起手按了一下胸口,平復已然很難平復的心跳。趙霜意被她身子擋住什么也看不到,但寶荇卻突然回頭,正看在了眼中,還順便沖著已然捧起了一冊《女孝經》的主人點了點頭。
趙霜意翻動紙頁的手,突然便加了幾分力。那柔軟的紙張在她的指腹下被搓得皺卷了起來。
她能想到的,只是季雪川會借著這個機會將兩人不睦的因由推給她,但手段和結果都未知。于是,相比把所有問題一個個擺在自己面前解決,她索性直接出擊,挑明了告訴蘭槳不要動小手段。
季雪川應該不會在自己已經有防備的情況下做壞事的。越是這樣要做事的人,越不會輕舉妄動的。
還好是蘭槳來與她面對面,這丫鬟的心理素質,比起她那位二姑娘來,差了不知道多少。
趙霜意回想起季雪川,便覺得那幾次目光交接時她的眼神又在眼前——說不上季雪川的眼神有多么惕厲,卻總是冰冰涼涼,帶著叫人絕望的不適。
不像是將軍千金的眼神,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鬼。
想到這點,她突然便覺得一個念頭跳進了腦海里——季雪川,她不會是重生的吧?如果是重生了一回的人,對某些目前還沒有出現矛盾而今后會變成生死冤家的人表現出仇恨,那便再自然不過了。
她都能穿越,別人為什么不能重生?
趙霜意絞動手中的絲帕,一個大膽的念頭跳進她腦海之中。這一回赴宴,她要試探一些什么。
季家的夫人壽辰,宴席的重點自然還是在已婚婦女那一席。非但如趙家這般一向與季家交好,同朝為官的人要到場,季將軍手下的一撥子將官,但凡內室在京城的,也總要來獻獻殷勤。加之季雪川如今選中要做冀王妃,冀王的聲勢又是盡人皆知的浩大,那一日去季家的人便格外的多,馬車都排得遠遠的了。
然而,在這么多客人之中,季雪川見得趙霜意的態度,卻與見到別家閨秀截然不同,遠遠地便笑著迎了上來:“趙四姑娘可算是來了,我當你是被流言傷了心神呢,怎么這樣妄猜我一片好心?”
她聲音朗朗,周圍的人,自然都聽得清。
“雖無仲子逾墻之事,人言亦是十足可畏,季二姐姐難道不知?多當心總是不壞!”趙霜意笑吟吟回答,道:“對了,我托蘭槳的話,她講了沒有?我想,我今日應當不必格外警惕……”
季雪川面不改色,道:“自然不必,原本便是四姑娘過慮——誰敢在我府上動這些手腳,叫四姑娘難看?”
“二姐姐費心了。”趙霜意笑答。二人這么和樂融融過了幾招,周圍的人聽個樂子,雖是各有各的想法,氣氛倒還不算尷尬。
只是,下一秒便跳出了個太歲來——季家給未婚未嫁的姑娘們設宴的大屋外頭,晃出來一個上頭著天水碧衫子,下頭系荔枝紅長裙的少女,脆生生一笑,兩道眉要揚上了天去:“是啊,有我二姐姐一句話,自然沒誰敢給人難看了。二姐姐這堅毅果斷,倒是合該去做天家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