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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杭州,柳浪成蔭,荷花映紅,西子湖畔一紫裳女子,美目流轉,巧笑倩兮。那驚鴻一瞥,她已烙印在他的心里。
本以為是一世姻緣,如今才過四載,卻已陰陽隔斷。獨留一空心人于世,又有何意?
看著連日來緊閉的房間,季騰飛率一眾家丁靜默地守在門外,束手無策,任憑他在屋外千般勸慰,里面就如無人一般。
“爹爹,表哥這樣將自己反鎖在屋內,不會出事吧。這可怎么辦才好?”季若晴眼睛紅腫,象失了魂一般,她聲嘶力竭地拍打著門楣:“表哥,表哥,你開門呀,千萬不要傷害自己……”屋內仍是沒有任何回應。
季騰飛見情勢不妙,卻又不敢冒然破門而入,只得前往老夫人處稟報,季若晴也緊跟其后。
來到老夫人處,還不等爹爹開口,若晴便跪于老夫人膝下,淚眼婆娑地哀求道:“祖母,表哥已有五天不曾進食,眼下屋內也無任何動靜。祖母,只有您能勸得動他,請您趕緊去看看表哥吧!”
老夫人在眾人簇擁下來到前庭,她站在緊閉的門前,高聲道:“御北,奶奶知道你能聽到我的話。現在纖璇已去,悲痛難免,男兒有淚不輕彈,你是江府的血性男兒,理應有所擔當。你這樣守著纖璇,讓她難以入土為安,她也不會安息的。”
“入土為安”四個字似是重重刺激了江御北的神經,他怒吼著:“纖璇沒死,你們都走,讓我一個人靜靜地陪著她。”
江老夫人神情凜然,正色道:“御北,你已是成年男兒,不應固執自私。江家現在僅存你一支血脈,奶奶早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就是江家未來的邸柱,眾人都要俯仗你。痛只能放在心里,生活還是要繼續呀!”老夫人一席悲涼之言,竟引得眾人悲從中來——
“表哥,你開門呀……”
“御北,江府一門忠烈,你不能拋下祖輩們創下的基業呀!”
“少主,我等誓死追隨……”
猛然間,江御北將門打開。才幾日光景,已是滿面胡須,形同枯槁。再一看,他竟將寒劍架于頸上,決絕道:“如若你們再相逼,我即刻隨妻兒同赴黃泉。”
眾人驚懼,紛紛退后不敢妄動。江御北冷冽地望向眾人:“御風堡少主這個名號,不要便是,江府亦不會斷送在我手中。我心已死,留下這副軀殼還有何用?”
“好,好,好!”江老夫人突然仰天大笑,連呼三聲“好”,眾人不明所以,皆望向老夫人。“果然是我江家的癡情好男兒,為亡妻拋家舍命,這樣的好男子,世間少有。”
江御北聽到祖母一番凄愴之言,不禁黯然:祖母一生悲苦,自己是個不孝孫兒,自古忠孝難兩全,自己虧欠祖母太多,只能來世相報了。
“我們江家世代征戰,你祖父江定川跟隨太宗南征北戰身死沙場;你父親平北漢之時,身陷敵軍浴血陣亡;媳婦女兒相繼離世,我白發人送了多少黑發人。如今,纖璇慘死,曾孫夭折,我到底是造什么孽?如今你也要以死相逼。不如這樣,我和你一同赴死,讓江家一門滅絕,這樣可好?”剎那間,老夫人健步上前一把徒手握住寒劍尖鋒,血隨劍身一涌而下。眾人驚呼:“老夫人,請保重!”
江御北絕望地松開長劍,“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祖母腳下,蒼涼拜泣:“祖母,孫兒不孝。”
老夫人老淚縱橫,雙手顫抖地捧起御北的臉:“我的好孩子。”
雪鋪天蓋地的下著,江府內外一遍素白,送葬的隊伍在風雪中浩蕩前行,一路上江御北沒有再流一滴淚。
當最后一坯黃土覆上時,江御北久跪在妻子墳前,靜默不語,雙手緩緩撫過墓碑上他親手所刻的“愛妻江氏纖璇之墓”幾個大字,力透石壁。
季若晴也一直陪著他跪在唐纖璇墓前,久久悲泣。
自此,江御北又是昔日那個冷漠孤決的青衫男子,浪跡江湖,酒劍相伴,了無牽掛,只是眼眸深處更添一層凄迷。御風堡亦交由他的姑父季騰飛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