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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笙歌艷舞肆情喧囂過后,紫城很快陷入微熏的醉意中。
江御北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機警避開夜巡禁軍,縱身躍過城墻,朝城北奔去。方才沉迷溫柔鄉的放浪公子,原只是逢場作戲的錯覺。
再次站在凝翠山莊的廢墟上,日月匆匆卻是又換了季節,轉眼玲瓏離開大理也已數月。
茫茫月色下,山莊滿目蒼夷,竟連昔日焚烈之印記都已被敗葉枯草所掩蓋。
“翡兄,我來了,玲瓏在御風堡一切安好。兄之密信也已面呈大宋皇帝,只是拙弟無能,仍未找出滅門真兇。”
秋風蕭瑟,似洱海悲鳴。這趟出使大理,江御北本想借助大理朝廷之力徹查翡家慘案,只是這千頭萬緒從何著手。
今日朝堂之上,江御北已隱約察覺高積善與楊賢政二人在群臣中的地位,已然威脅到了大理段氏。難道翡兄密信中隱諱所指與西夏黨項族人暗中勾結者,在高、楊二人之中……
思及此,似是有了些許頭緒,江御北朝山莊回望一眼,終是快步離去,眼下他決定只身前往高府一探究竟。
山莊離紫城十多里路程,善闡府位于城東。江御北避開大道,疾行于崎嶇小徑之中。驀地,他無聲息地放緩了腳步,迅速隱入山林,側耳凝聽——于他身后不遠處有人尾隨,雖然對方腳下輕功也屬上乘,然落地拂葉之聲仍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江御北于黑暗中隱沒呼吸,靜待尾隨之人現身。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一行黑衣人急奔而至。
突然不得江御北行蹤,為首黑衣人沉靜四顧,趕緊朝眾人低聲吩咐,十余黑衣人立即對林子呈包圍之勢。
江御北凝神細聽,從黑衣人往來言語似是西夏口音,心中不免驚駭——是自己泄露了蹤跡,還是有人一直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思忖間,江御北將手中長劍悄然出鞘,隱匿并非長久之計,他決定先發制人。劍鋒斜刺而來,凌厲之勢將黑衣人半包圍的陣腳割裂開來。
這突然的一擊使得黑衣人速速一字排開,正面迎敵。江御北卻并不給對方調整的余地,手中長劍揮灑得劍影萬千,利刃無形,虛實之間,讓人難以分辨,更無從接招還擊。剎時間,十余黑衣人被殺個措手不及。
為首黑衣人見江御北劍法無形,便知正面迎擊非但不能制敵,反而會傷亡更大,只得一聲令下“撤!
傾刻間黑衣人紛紛消失于蒼茫夜色中,只余三兩具尸身橫臥空地之中。江御北忙定住心神將長劍橫亙于胸前,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他知道黑衣人并未走遠,而是隱藏于四周暗角,伺機襲擊于他。
林中死一般沉寂,鳥雀偶爾的撲翅聲都仿佛隨時能卷起一陣血腥廝殺。少頃,江御北忽聞樹林上空有金屬細碎之聲,正欲凌空躍起,卻見一張大網已鋪天蓋地朝他撲來。
他舉起長劍奮力相搏,劍鋒劃過鐵網,尖銳割裂之聲不絕于耳,火花飛濺。江御北在鐵網中用盡全身功力亦無法逃脫。
黑衣人順勢將大網越收越緊,只至抵死將網中人牢牢困住。為首者趁機舉刀直劈而來,江御北費力將身子向右一閃,頭頂躲過致命一刀,鋼刀卻深深沒入其左臂之中,頓時鮮血如注。江御北無暇顧及傷口,眼下在這堅不可破的細網中,如何逃脫。
他雙手緊緊抓住鐵網舉過頭頂,高聲喝道:“我乃大宋使節,爾等何人,竟敢與大宋朝作對,偷襲于我?”他原本抱著一線希望,亮出身份讓對方哪怕有一絲遲疑,他也多一分生機。
然而,黑衣人似是必取他性命,并未答話,只是將鐵網收縮得更緊,再次舉刀向他砍來。
江御北困在網中,絲毫無還手之力。難道今時今日,他將命喪于此?
絕望中,只見從樹后飛彈出兩柄柳葉細刀,徑直射向黑衣人方向,鐵網左角的黑衣人應聲倒地。江御北見有機可乘,說時遲那時快,他怒吼一聲,從大網松勁的縫隙中飛快翻身而出。掙脫了鐵網的江御北象出籠的困獸,劍鋒所至削肉如泥,一時間斷肢殘臂血流成溪。
不消片刻,黑衣人便所剩無幾,四下逃竄至樹林深處。江御北正要提劍追逐,無奈左臂上的傷口撕裂,錐心切痛陣陣傳來。他搖晃上前緊追幾步,終是停下幾近暈厥。
他只得停步背靠樹干勉強立住,傷口中的鮮血還在不停往外涌。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一頭栽倒在樹下,眼前一切都看不真切——只覺朦朧中有人在他身邊蹲下……
約摸一個時辰,當他醒來時已身在一間廢棄雜屋之中,左臂上的傷口已止血包扎,微握手掌卻發現手心之中留有一張細長字條。江御北掙扎起身,借著微弱的光亮一看:大理不可久留,玲瓏恐有危險。
讀完字條,江御北驚出一身冷汗,他顫抖地將字條緊握入掌心,見天還未亮,趕緊朝紫城使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