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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兒聽到老夫人提及自己,便大方起身朝眾人福道:“貞兒向列位大人請安,向姑父、御北哥哥、若晴姐姐問安!”
若晴見女子稱呼御北為哥哥,顯然是祖母之前向她引見過,又見老夫人對她甚是看重,對她的身份便也猜到了幾分。果然聞得老夫人欣喜介紹道:“貞兒是老身族弟的孫女,老身還是她在襁褓之中見過,沒想到如今都出落得如此標致。”言罷,老夫人又向御北和若晴囑咐道:“御北若晴,貞兒也算是你們的妹妹了,老身想留她在堡內住上一段時日;她初來北方,你們要多照應著,就象家人一樣。”
江御北仍是平日淡漠模樣,微微頷首回應著,用眼光淡淡掃過李貞兒,以示禮節。李貞兒見江御北冷遇之色,神色不免有些失落。而季若晴聽祖母憐愛語氣,隱隱明白了祖母心思——她似乎很是中意李貞兒,眼前這個橫空出現的女子將是她爭取江家主母之位最強勁的敵人。
季若晴思及自己在江府默默逝去的花樣年華,而今在祖母心中還不及一個外人,心中不免無限凄涼,忽見表哥未曾表露欣喜之色,心中又稍稍平復了些;這諸多情緒她并未在席間流露半分,笑盈盈地接過祖母話頭:“請祖母放心,若晴定會視貞兒為親生姐妹一般。”
她又朝李貞兒溫存道:“貞兒在府中也不必過份拘束,別把自己當作外人。表哥向來性情冷清,貞兒別放在心上。”季若晴特意嬌嗔地望向表哥,分明是在向李貞兒表示:在這里,你只是客人,別忘記了身份。
誰知李貞兒并不示弱,沉穩回道:“多謝姐姐照拂,貞兒早就聽說御北哥哥雖然臉面冷峻,內心卻是比誰都要熱忱;況且御北哥哥對貞兒很好,貞兒很是感激。”
李貞兒口稱“御北哥哥”,似是比自己稱表哥更加親密,季若晴心里暗暗思量:這女子果然不簡單。
席間眾人見這兩位年輕女子暗自交鋒,也不便牽涉其中,只當作無事一般,各自敬酒攀談。
倒是玲瓏一派天真爛漫,見府中又來了位貞兒姐姐,應該比她虛長不了幾歲,長得眉目清秀,聲音也是婉轉悅耳的,當下甚是高興。于是樂滋滋地言道:“府中現在越來越熱鬧啦,又來了一位漂亮的姐姐,玲瓏以后又多一個人陪著玩了。”
貞兒這才注意到坐在若晴右側的明凈少女,清透如美玉一般,讓人難以移開眼睛。聞得她稱呼自己為“姐姐”,便以為亦是祖母的孫女輩,隨即笑顏道:“玲瓏妹妹以后可以多往來。”
老夫人笑呵呵地望著玲瓏:“小丫頭,你應當喚貞兒為姑姑,叫姐姐可不合禮數。”
“啊,應該喚作姑姑嗎?怎么今天就我一人是晚輩。”玲瓏有些不快,這個是叔叔,那個是姑姑,明明就虛長自己兩歲,好象就自己還是個長不大的小屁孩。
老夫人見玲瓏一臉委曲,便追問:“我的小玲瓏,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對早前齊征的小插曲還全然不知。玲瓏偷偷看了眼師父,他正端坐在對面,弄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玲瓏覺得此刻還是少提稱呼一事為妙,免得師父又突然變臉,罰她思過。于是玲瓏的眸子笑得彎彎的:“我只是覺得貞兒姑姑好生年輕,就象姐姐一樣。”
“玲瓏的小嘴喲,真甜。”老夫人笑笑這事也就過去了。玲瓏深深地松了口氣。
輕柔的暮色籠上御風堡的上空,熙攘了一天的江府此刻顯得格外寧靜。祝壽的人大多歸去,累了許久的下人們也都早早收拾,歇下來好好欣賞一番春庭晚景。
院中桃花、梨花灼灼盛放,紅如晚云,白如凝霜;流水潺潺,晚風習習,樹影婆娑。季若晴與父親正往莊宜苑走去。老夫人突然差貼身婢女將兩人請去,不知是何要事。
待兩人來到祖母房中,只見御北與貞兒皆在。貞兒正乖巧地替老夫人輕捶雙肩。請安后,季騰飛問道:“老夫人傳晚輩來有何吩咐?”他雖為江府女婿,然而自從妻子過世后,一直尊稱岳母為老夫人,從不敢逾越。
老夫人見大家都在,也不避諱貞兒,遂將白日參知政事趙何求親一事全盤道來。
季騰飛聽罷,心中不禁一沉:在外人看來這本是美事一樁,這趙何雖是續弦,但若晴嫁過去也是正室;若晴自幼喪母,季家又家道中落,跟著自己一直寄居在外祖母家,府中人多是尊稱一句表小姐,可最終只是寄人籬下,比不得那些世家小姐;再則若晴年紀也不小了,早已過了盛嫁之年,趙何在朝中身居高位,若晴嫁與他實是高攀了。
可是,做為爹爹他知曉女兒心中所愿,當然能嫁與御北,當上御風堡主母是最好不過的一段天賜良緣;只是眼下,連老夫人都將貞兒留在身邊,又主動提及趙何提親。若晴呀!爹爹無能,看來難遂你心愿了。
老夫人這字字句句猶如晴天霹靂,讓季若晴一時間羞憤難當——本以為李貞兒是她的勁敵,未料祖母早已有心將自己許配他人。她當場哽咽,跪地輕啜:“祖母,若晴不嫁,此生愿侍奉在祖母左右。”
江御北見若晴泣不成聲,側隱之心頓起——畢竟這許多年,她就象自己的親生妹妹一般,終身大事豈可輕易拖付與他人。趙何在朝中何許人也,他怎會不知,讓若晴去當他續弦,他也不忍。當下,他上前將若晴扶起,安慰道:“若晴為御風堡操持多年,終身大事不可草率,應由她自己擇一意中人,風光嫁娶。”
季若晴從來不敢想表哥會為她著想,此刻忽聞江御北之言,更是悲喜交集,越發忍泣不止,哭得肝腸寸斷。
老夫人不曾料想若晴會如此激烈反應,忙慰藉道:“若晴,你是祖母看著長大了,祖母也舍不得你,不過女孩兒最終都是要嫁人的。你的婚事,祖母尊重你的意愿,你既不愿意這門親事,祖母回了便是,別傷心了。”事已至此,也算是平息過去的了。
從莊宜苑一路出來,父女倆各懷心事,皆沉默不語。回到閨閣,季若晴坐在深沉月色中,眸中閃著陰冷的光:她絕不能坐以待斃,江家主母之位,她亦不會輕易讓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