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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李貞兒見奶娘粗布素巾又是一位便粗活的啞婦,便拒絕讓她診治。老夫人見此情形,只得耐心開解道:“奶娘精通各類草藥,也曾診治過很多疑難雜癥,貞兒,你且放心讓她為你診治。”
李貞兒聞祖母之言,便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入內間將面紗與外衣褪下,奶娘上前細細診斷并輕把脈絡。
這一細看不要緊,只見李貞兒雖是脈象平穩,然細觀之下,臉部與頸部膚色下的脈絡皆有極淺的一層青色,一般之人斷不會注意到,奶娘推斷她全身的脈絡應該皆有此象。
見此情形,奶娘靜默良久,不免大驚失色——這,她怎么可能中了此毒?
這毒只有從生長在西夏之花“美人破”之中才能提煉到汁液,如何能滲透到李貞兒的血液之中,而且此毒只有下毒之人才能解,其他藥物也無濟于事。
當下病因已明。然而,她卻不能將此真相公諸于眾,這事非同小可,是否與十年前凝翠山莊滅門一事相關?
難道,御風堡之中已有西夏之人潛入,思及此,奶娘的手不禁顫抖起來。
李貞兒見此啞婦不但沒有查明病因,還雙手顫抖,本來也對她不抱希望,頓時升起一股嫌棄之意:“你既查不出病因,就速速退去。”
奶娘只得低首而出,她卑微地朝老夫人一福,老夫人并不見氣,反而和言道:“奶娘不必愧疚,你盡力了就好。”
江御北見眾人皆不得病因,又擔心祖母身體抱恙,只得請姑父季騰飛親往宮中一趟,請來御醫為貞兒診治。
高太醫速到府中,詳細問診后,卻并不慌亂,只是笑言道:“小姐這是得了思鄉病。”
老夫人一聽高太醫似是對此病很有把握,忙請高太醫上坐,追問道:“太醫此話怎講?”
高太醫坦言道:“貞兒小姐自小在濕潤的南方園林長大,初來北方,北方夏季干燥炎熱,想必貞兒小姐皮膚時覺干澀難當,又喜貪涼,必是整日泡在水池之中;如此反復,惡性循環,熱毒進入體內,又被涼水封住,不得從皮膚之中溢出,久而久之,就形成如此熱毒之癥。”
老夫人聽了恍然大悟,急切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高太醫沉吟須臾道:“要治此病并不難,老身開幾劑湯藥堅持服用即可,只是……”高太醫突然停住,老夫人一時不知何意。
季若晴上前禮問道:“何事太醫只管明示。”
“若要根治,貞兒小姐只有回到蘇州,細心調養方可全愈。”高太醫說出了一個長久之策。
此時,李貞兒一聽要讓自己回蘇州細心調養,那嫁與御北哥哥便會化為泡影,于是掙扎起身道:“貞兒不回家,太醫你可診斷清楚了,可還有其他法子?”
高太醫搖搖頭為難道:“若是姑娘不相信老身,即可再差人請來其他太醫診斷;我是好意提醒姑娘,此病極易復發,一旦復發便是一次強過一次。最終會成為終身頑疾,甚至會到影響生育之地步。”
老夫人聽此結果竟無力地朝太師椅后仰去,她已無力嘆息,這也許就是天意吧!
季若晴聞太醫之言,臉上的表情甚是淡然,她遞上熱茶,輕聲安慰道:“祖母,事已至此,您也別太傷心;貞兒的病并不是沒有根治之法,眼下只能讓貞兒先回蘇州調養,來日方長。”
李貞兒聽罷,知是無望,失聲痛哭:為何事情會到如此地步,她還要做御北哥哥的妻子的,她還要與他白首偕老的,怎么可以就此離去。
老夫人知曉貞兒心事,雖然她也極不舍貞兒離開,只是當下還是身體要緊。老夫人扶住貞兒,緩聲寬慰道:“貞兒,你先回蘇州養病,等身體調養好了,祖母再接你過來。”
貞兒聽祖母如此一說,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她又掙扎著起身,忍著全身肌膚的劇痛,緩步走向江御北,用近似乞求的語氣問道:“御北哥哥,你會等我回來嗎?”
江御北見貞兒病到如此慘狀,心中亦是不忍。雖然他對她毫無男女之情可言,這段時日讓她相伴也只是為了卻祖母心愿;然而他終是不忍在她最痛苦絕望的時候,再去傷她一次。于是他平靜答道:“你安心調理好身子。”
這句再為尋常不過的話,在李貞兒聽來卻是溫存至極,她只需離開一段時日,等病好后,她還是會回到御北哥哥身邊的。
李貞兒走的那個清晨,天空飄起蒙蒙細雨,御風堡仿佛籠罩在一層低沉淺灰的雨霧之中。季騰飛隨車護送車馬消失于街巷深處,玲瓏突然感到一陣凄涼,貞兒姑姑真的走了,她卻沒有因此開心起來,她的病應該很快會好起來吧!
江御北沒有去送行,只是代祖母修書一封向其族弟懇切解釋貞兒生病歸家一事。畢竟她也是蘇州李家的掌上明珠,不可輕慢了。
寫好書信,江御北久久立于房中。原來他與纖璇朝夕相對,恩愛纏綿的新房早已成為了千影苑的一處禁地。
他取出纖璇的畫像,這是他畫的第十副畫像,自從纖璇去世后,每年在他們相識的那天,他都會畫一副她的畫像。
如今畫中的人仍是如昨日一般。
只是,纖璇,縱使世間有佳人萬千,可那些終究都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