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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傍晚,御風堡已然亂成了一團,最先發現玲瓏失蹤的當然是季若晴。那還是上午,她知道玲瓏定在晴翠閣等得極不耐煩了,于是急匆匆地從祖母那趕回來,正準備帶她出府,找遍晴翠閣都不見她蹤影,連小雨兒也找不到人。
季若晴當下喚來丫環,前后問個明白。當得知裁縫鋪的婆子送來幾身衣服時,她馬上將衣服翻出來,發現少了兩套小廝男裝,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莫不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又不能張揚,只得派幾個平日里貼身的丫頭小廝先在御風堡內悄悄地找,也許是玲瓏一時貪玩去了別的院中。
過了晌午,找遍堡內所有她可能去的角落皆不得她的蹤影。季若晴這下徹底地慌了,她無力地跌坐在椅中,此事她該如何向表哥交待,是她自作主張地安排玲瓏與齊征見面,她明知道表哥不許玲瓏私下接觸年輕男子的,這下可好,面沒見成倒把玲瓏丟了。
想起齊征,她的心里似是升起了一線希望——許是玲瓏自行前去找他,然后一時欣喜沒有及時歸家,這也是有可能的。只是當下她一個深閨小姐,實在不方便去別府找一位年輕公子。
此時她只能去求父親幫忙了,季騰飛聽得女兒將事情前后原委道來,連聲責備道:“若晴,這事你真是糊涂,你明知御北最在意玲瓏……”
不等爹爹過多埋怨,季若晴已是梨花帶雨:“爹爹,此時責備若晴也于事無補,你速速遣人去齊夫人娘家府上找齊征,玲瓏許是和他在一起。表哥那您一定要替我瞞著,等玲瓏回來,我自有解決之法。”
季騰飛見女兒一副楚楚可憐之態,體諒她是為了玲瓏著想,便也不再責備。速速從堡內挑選十余名親信之人就往堡外趕。
豈料在御風堡的門樓下正遇上焦急無狀的齊征。今日齊征本是與表小姐約好了,她帶著玲瓏去觀音廟上香,讓他早早在城東等候。誰料他一直等到日上中天,仍是不見表小姐與玲瓏身影,亦無人來傳話。他不知何故,于是只得來御風堡探個究竟。正巧又遇上季總管,他便火速上前詢問道:“總管大人,玲瓏可在堡內?”
季騰飛聽聞齊征之言,心猛然一沉,低聲道:“不妙,玲瓏怕是遇上險境了。”
齊征聽季騰飛此言更是心急如焚,兩人便領著十余家丁分頭往城東城西細細尋找。眼見得落日即將西沉,尋遍應天府城內仍是不得玲瓏蹤跡。這可急壞了眾人,玲瓏小姐從小在御風堡長大,很少獨自處出。眼下遲遲未歸,如何是好?
季若晴在堡內更是坐立難安,見父親也未歸堡便知玲瓏亦是沒有尋著。玲瓏,你在哪里?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季若晴在房中不停地向菩薩祈告,乞求玲瓏平安歸來。眼見天色漸晚,如若讓表哥發現玲瓏不在,她真不知表哥會如何震怒。
正當她憂心沖沖之際,忽聞貼身丫頭慌亂地跑過來,低聲急報:“小姐,不好啦,少主過來了。”
這一聲著實讓季若晴心驚膽戰,她強作鎮定地站起身迎向門外,只見江御北青衫長身倒映入一池秋水中,讓人神思起伏。然而這個時刻,季若晴卻不敢多看他一眼。
見季若晴噤若寒蟬地立于遠處,江御北不禁有些詫異,不過他也未想其他,直接道:“我是來接玲瓏回千影苑的,你喚她出來。”
這段時日,他和玲瓏一直冷戰,小妮子老是有意地躲著他,有時甚至整日都不回千影苑。江御北不知道近來她都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這樣總是讓他放心不下,看來還是只有他主動言和,她才會如往常一樣親近自己。
季若晴聞得表哥之言,更是心亂如麻,當下她該如何回答,她雙手緊緊地絞著手絹,低首不語。
江御北見若晴全然不似平日靈巧回話,猜測必是玲瓏又闖下了什么禍,便追問:“你是玲瓏姑姑,平日不應該一昧著寵著她,要多花心思教導她詩書禮儀……當下,她可又是做錯了事讓你包庇于她?”
季若晴突然聽得表哥與自己如此親近言語,不似往日疏遠模樣,心中更是內疚不已——表哥這般信任自己將玲瓏托付,而自己卻將玲瓏弄丟了,她實在是有愧于表哥的美意。
思及此,季若晴淚水泛濫,哽咽道:“表哥,是若晴疏忽,玲瓏上午還在晴翠閣中玩耍,若晴只不過去了趟祖母那稟報中秋采買一事,等回來時,卻已不見玲瓏蹤影;我已讓爹爹帶人全城尋找,應該會……”
不等季若晴說完,江御北的臉色已如堅冰,他不再多眼季若晴一眼,疾步流星地奔出院子。
只聽得他沉怒地吩咐道:“阿福,備馬。”
隨即兩隊守衛縱馬跟隨他急馳而去。他也不在應天府城內停留,直接奔往郊外。
暮色沉寂,偶有寒鴉悲鳴。此時他的心亦如這沉沉暮色般暗淡無光——如若玲瓏有何不測,他如何對得起翡兄的臨終托孤,他如何負得起纖璇的未了心愿……
江御北一陣策馬狂奔卻不知該身往何處,他必須冷靜下來——應天府內姑父已仔細搜尋,玲瓏應不是城內;玲瓏如若來到郊外,必是有人誘導,如此她們必不會走大道……
他坐于馬上眺望,城郭外大道旁有一羊腸小道,遠處通往一片密林。分清道路后,他舉手一揮,一隊人馬急走入小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