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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則如云,匪我思存。
匪我思存——
江御北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張深邃淺笑的臉——夏小二。他將粉色書箋狠狠揉碎在掌中。
是的,他說過:如若我不接受江常侍的美意,又當如何?
江御北無法再冷靜,他闊步走向馬廝,牽出一匹棗紅烈馬,一路狂奔,朝碧天閣馳去。
應天府碧天閣
江御北策馬掠過繁華鬧市,熙攘人流。進入碧天閣,內堂戲臺之上正上演春光綺麗的《霓裳羽衣舞》——
云想霓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琵琶聲聲婉轉低吟,數十歌伎輕羅艷裾,廣袖長舒,細腰柔如柳,眼波媚如絲。這等嬌媚溫柔鄉,消靡幾多少年郎。
碧天閣雄居應天府第一客棧——能容清雅讀書之士,亦是富人銷金之所;除了能提供最奢華尊貴的住行食宿之外,更是有絲竹之音,輕歌曼舞,賞花詩會,看戲聽曲等多種選擇。
店家見進店之人身著官服,忙笑臉迎了上來,熱情招呼道:“官爺駕臨,不知小的可有效勞之處?”
江御北并未理會店家,只是四下環顧一番,便已在二樓貴賓席中,尋覓到了夏小二的身影。他撇下店家,徑直朝貴賓席快步走去。
夏小二亦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敵意,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們已是第三次見面了。
店家匆忙跟隨著江御北至貴賓席,正欲攔住他向席間貴客解釋,卻聽到席中人道:“店家,這位是我請來的貴客,不可怠慢,你且上一壺好酒過來。”
店家應聲,忙將江御北引至席內,又躬身退去。
江御北并未落座之意,他不愿在此消磨時間。他仍是開門見山道:“夏公子,看來并未遵守與江某之約定。”
夏小二心中已略略知曉,江御北此番來意,只是不知玲瓏是否又為此受罰了。他亦不緊不慢地答道:“江常侍應是記性非常之人,怎會忘記當時我并未領受你的美意?”
江御北見夏小二如此挑釁,便已可以斷定書箋之詩是他所寫。只是他早已吩咐門下,將他拒之門外,為何他仍能與玲瓏相見。近日能自由進出御風堡的只有——奇艷園的花匠而已,莫非……
思及此,江御北臉上掩飾不住一絲怒意,但他還是忍住了,只是篤定道:“夏公子,以后不必再喬裝下人接近玲瓏,奇艷園之人再也別想踏入御風堡半步。”
夏小二驚訝于江御北的判斷力,他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出自己的破綻。就這一點,他不得不佩服。然而,這也并不能阻斷他對玲瓏的心意。夏小二思忖片刻,似是在尋找一種與江御北稍為緩和的溝通方法,他心平氣和地言道:“身為玲瓏的師父,你已經將玲瓏保護得很好了。只是你想過沒有,玲瓏已年近十六,她除了被保護,更需要是的自由的生活與選擇,這些你真的為她認真思慮過嗎?”
夏小二的話無疑戳到了江御北最敏感的神經,亦是他最不愿意面對的事實。他有些抑制不住的狂躁,決斷道:“我是她的師父,我有權決定她的人生。”
夏小二見一向冷靜自制的江御北竟然因為他的一句實言而失控,他更是清楚玲瓏就是他最大的軟肋,他別無他意,只是想讓江御北知道,這個世上除了師父,他同樣可以給予玲瓏安穩與幸福。
“你作為師父不要以保護之名來禁錮她的人生。她此刻在御風堡中就如籠中鳥一般,她已經長大了,她渴望外面的世界;總有一天,她會遇到一個兩情相悅之人與她攜手共度漫長的人生……”夏小二的話徹底擊中了他。
“住嘴!”江御北喝令道,一掌將木桌之上的玉壺震得粉碎。夏小二竟如此直白地說出了他最不愿意面對的現實。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
總有一天,玲瓏會遇到一個相愛的男子,與之結為夫妻;
總有一天,他們會一起離開御風堡,在他們的世界中白首偕老;
總有一天,玲瓏會在他們的幸福中將自己漸漸遺忘……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逼迫著壓抑著自己不去想,這種再次“失去”的想象竟比死亡的分離更讓人心存絕望。
而現在,夏小二卻正將這份絕望的想象一步步地化作真實。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他,江御北除了放手,
又該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