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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已退,南懷宮的大殿內仍焦灼著唇槍舌劍后的余煙,李元昊與李千翌分庭而立。
眾臣皆暗自思忖揣度:征討唃廝啰已成定局,國主在朝堂之上明令兩位王子分為主、副帥,這無疑是想以此討伐之機為未來王位的繼承者樹立威望、建立功業(yè);誰能在此戰(zhàn)之中拔得頭籌,他也眾望所歸地贏得了王位。
只是眼下,在這兩位勢均力敵的王子中,他們應該支持誰?依附誰?
這是一場賭局,下錯賭注便是賠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一生的榮華、半世的權勢。
這場賭局代價太沉重,誰也不敢輕下判斷;自古以來一朝天子一朝臣,王權交替容不得他們明哲保身、置身事外,唯有放手一搏。
滿堂朝臣各懷鬼胎,心照不宣地與兩位王子行禮別過,一一散去。
李元昊收斂起朝堂上的狠戾之氣,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暗喜——討伐唃廝啰,簡直是上天賜予他的絕佳時機。
父王想以此戰(zhàn)作為選擇王位繼承人的依斷,對于征戰(zhàn)他顯然比李千翌更有優(yōu)勢;再者應天府伏擊讓李千翌僥幸逃脫,當下他才能在朝堂上逞一時口舌之強;等他日馳騁戰(zhàn)場,他隨時能讓這黃毛小兒死無葬身之地。
思及此,陰冷的笑意浮上他的臉膛,強悍剛勁的身軀在冷日光影下猶如暗黑之神,讓人不寒而栗。
“王弟游歷中原果是精進不少,當真讓為兄刮目相看。只是紙上談兵終究只是花架子,戰(zhàn)場之上,刀劍無眼,王弟還是仔細保命要緊……”
說到這里,李元昊趨身上前朝李千翌步步緊逼,低沉地在他的耳邊“警醒”道:“可不是每次都有應天府那般好運的。”
面對王兄如此肆無忌憚的挑釁,滿腔怒潮在李千翌的胸腔內熊熊燃燒——應天府傷玲瓏之恨,他豈能一忍再忍。
左延一旁察覺二王子盛怒之狀,生怕他一時急怒攻心在大殿之中與大王子拳腳相向,忙躬身上前苦心轉圜道:“殿下,適才西王妃派人過來,請您早朝散去后即去翎雀宮一趟。”
李千翌聞言,將拳頭攢得青筋暴烈卻終是放下——應天府伏擊一役黑衣人悉數(shù)服毒而盡,線索皆斷無從追查;如若他執(zhí)意向父王告發(fā)此舉是王兄所為,恐怕也只能落得個誣陷之名,王兄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會狂妄至此。
他亦知此次出征,王兄為主帥,在戰(zhàn)場上他隨時能置自己于險境死地。只是他已非昨日風流少年,勝負未分,他怎會輕易敗下陣來。
他果斷迎上元昊狂妄的深眸,毫不留情地回敬道:“成王敗寇,戰(zhàn)場之上是誰保誰的性命還不得而知,王兄還是自求多福,不勞為王弟費心了。”
李元昊聽罷,俯天長笑——眼前的李千翌一身白衣、滿身戒備正如一頭尊貴高傲卻不堪一擊的羚羊,他自小便喜歡狩獵,眼下這場獵殺,他一定奉陪到底。
興慶府翎雀宮
初春雖至,此時的興慶府對于李千翌而言仍猶如一座空洞冰窟,唯有翎雀宮透著一絲絲暖意,他加快腳步朝母妃寢宮走去。
此時,西王妃儀容端惠坐于暖榻之上,娥眉斜入鬂角,雙眸淡妝低垂,正靜思凝神——
她已隱約得知早朝上國主征討唃廝啰之議。她同樣清楚國主決定征討唃廝啰的用意:身為一國之君他不能僅憑個人愛憎來確立未來的大夏儲君。
元昊身為皇后謫子,且不說他驍勇善戰(zhàn),身后更是有根基強大的衛(wèi)慕一族作為支撐,這是他爭奪王位最大的資本,這點是國主不容回避的事實。
千翌雖自幼深得國主喜愛,于治國安邦、民生良策、攻備守法無一不精,卻因母妃一族日益式微而在朝中難以服眾。眼下他急需一場戰(zhàn)爭來奠定自己的地位。
征討唃廝啰應是一場惡戰(zhàn),青唐吐番向來是一個彪悍好戰(zhàn)的族類,唃廝啰更是新近崛起的強腕首領。千翌首戰(zhàn)便遇強敵,他能否旗開得勝;而且此次出征由元昊任主帥,他會不會不念手足之情,于戰(zhàn)場上對千翌暗下殺手?
這一連串的隱憂讓她眉目緊鎖,難以舒展。正當思緒難寧之際,忽聞得侍女通報:“二王子前來請安!”
西王妃猛地從榻前而起,欣喜地迎向門口。只見千翌正闊步朝她走來,見母妃面有憂郁,他急切詢道:“兒臣向母妃請安,母妃滿面憂心之色,可是身體有所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