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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臉上似是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淺笑,回應道:“王兄既然置酒犒勞卻無歌舞助興,終究只是乏味!”
話音剛落,眾將驚愕:二王子明知身在征途之中,飲酒作樂乃軍中大忌,他怎會有如此狂妄不羈之語?
李元昊亦不些不得其意,不過他向來知曉千翌絕非糊涂之輩,此話必定大有深意,他且不動聲色,只是順勢譏道:“大戰在即,王弟仍思靡靡之音、□□羅裙,真是雅興不減!”
李千翌聞言竟不反駁,只是朝李元昊深深揖道:“多謝王兄提醒,千翌才知身在征途不得歡飲靡費,不然今日這主帥帳中置酒備宴,主帥邀眾將一同歡飲,不知將軍紀法度置于何處,千翌竟以為是南征得勝歸來。若知軍紀禁令如此容易改弦更張,那日前被王兄以違反軍紀而斬首的五人可真是枉送了性命?!?
此言一出,李元昊弗然色變——李千翌這招以退為進,明里愧責自己不是,實則是反諷主帥執法不公、公然違令。他本是想讓李千翌左右為難,不料卻是弄巧成拙。
他深目陰沉將杯中酒傾倒而出,冷笑道:“王弟身為副帥,嚴守軍紀,不亂僭越,看來王兄適才試探之舉實是多余。往后無論何人如若有違軍令,各位將軍應嚴懲不貸。”言罷,他示意道魯將案上酒宴悉數撤去,眾人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李元昊此時雖心生怒意卻也不便發作,眼下他還有更重要之事需要決斷。他再次朝地形圖看去,沉吟片刻,正色道:“如今大軍已至西涼,與青唐吐蕃僅湟水之隔,我欲將大軍駐扎于天祝,此地位于我大夏與吐蕃交界之處,水草豐盛,且與吐蕃重鎮邈川相距不遠,易于攻城。列位以為如何?”
眾將進帳時見主帥對地形圖已然了如指掌,選中天祝、先奪邈川應是心中早有定度,此刻發問無非是虛禮之舉;如若此時自己與主帥意見相左,豈不是自找難堪,于是眾人皆不言語。
李千翌聞得王兄欲駐軍天祝,攻取邈川,不禁心急如焚,這萬萬不可。雖然他明白王兄對自己的抗逆之舉已然動怒,但是此時他不愿再被動受制。
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場真正的戰爭,他不能因為王兄的一已之念而白白葬送了萬千將士的性命。
他將一切顧慮拋諸腦后,坦蕩陳情道:“王兄,請容王弟陳述。天祝為邊界之地,有吐蕃、羌、回鶻、衛藏六部等部族雜居,地形復雜、部落林立、互不統屬,我軍貿然進駐必會左右受肘,難以安營;再則邈川是為青唐吐蕃之要塞重鎮,唃廝啰得知我軍南征必定早已派重兵把守;我軍長途奔襲,如若久攻不下,屆時士氣低迷、軍力損耗、糧草不濟,再戰衰矣?!?
李千翌一番肺腑之辭,字字鞭辟入里,切中要害。主帥策定之戰略戰術缺陷立現。
主帥帳中陷入令人心悸的沉寂,李元昊將案上的地形圖揉碎于掌中——李千翌,你竟然屢次三番地公然忤逆于我,若不除你,實難消我心頭之患。
此時左衛將軍嚴象挺身上前,勸諫道:“先攻邈川之策還請主帥三思!”
李元昊見竟有人附議千翌之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斥喝道:“駐扎天祝、搶攻邈川之軍機,本帥已定,如有再議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