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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決斷已定,李元昊望著李千翌鎩羽而出的頹敗身影,心中好生快意。
主帥帳中,一時眾將皆退,唯余道魯仍立于一側。李元昊異之遂摒退左右,道魯這才趨身上前,密奏道:“主上,今日接到應天府密報,江御北率領數十精武之士化作一隊商旅,急馳南下。”
江御北是為大宋二品朝官,眼下正值大夏與吐蕃開戰之際,此時他化為普通商旅攜數十精兵南下,是何用意?
李元昊聞之大驚,追問道:“可曾知道他們去往何處?”
“密報中未曾提及,應該是未探到可靠消息?!钡吏斎鐚嵪喾A。
李元昊沉思片刻,朝道魯低語道:“此事非同小可,江御北此人一直是本帥心腹之患,你即刻去信告之應天府內應讓他務必探出江御北此行之目的?!?
道魯躬身領命,正待急走,忽又聞李元昊急語示下:“速速飛鴿傳書,命魅姬暗中隨行,途中有任何消息隨時通報,萬一暴露身份……”
言及此,他驟然停住,眼中閃過一抹猶豫之色,不過也只是一瞬的光亮。
“萬一暴露身份,令她自行了斷!”他終是毫不留情地決定了她的命運。
“遵命!”道魯得令后,轉身消失于暗夜之中。
大軍在西涼府休整一日后便急奔天祝,一路突遭連綿大雨,一時間道路泥濘積滑、人馬困頓難行。
加之連日晝夜行軍,眾將士早已體力難支,如今雨中行軍更是舉步為艱;然只因前有違令斬首示眾者,眼下無人再敢以身試法,只得冒雨拼死向前。
三日后,大雨漸歇,久違的陽光透過淺薄的云層中直射下來,空氣中充盈著飽和的濕氣。大軍終于抵達天祝,安營扎寨之地正好與羌族部落比鄰而立。
李千翌照例先到軍中巡視,步行至營中,只見士兵皆疲憊不堪、行裝散亂,多數不顧衣革盡濕、滿身泥垢,席地而眠,戰馬亦伏地喘息。
營中校尉見副帥親至,急欲喚醒營中兵士,李千翌忙溫和止曰:“大軍晝夜行軍甚是困頓,眼下不必驚擾他們?!?
又見營地積水盈尺,李千翌遂吩咐左右:“春日寒濕之氣頗重,將士們衣衫淋漓易傷風受寒,夜晚命各營升起篝火,供眾人烘烤驅寒?!?
校尉聞副帥之言,心中感念:“副帥體恤下情,末將感激涕零!”
轉而行至糧草司,李千翌不禁緩下腳步,他早已心存憂患——行軍征戰,糧草先行,此前長途奔襲每日消耗之糧草頗巨,行至西涼府時雖已補充了糧草給養,然對于急行千里的大軍而言猶是杯水車薪。
如今又在雨中困頓三日,還不知糧草之狀,眼下從國中各府郡督運糧草至天祝亦需費時日。
思及此,他喚過糧草督運詳盡詢問軍中糧草儲備、耗費、給養、配備、運送等細目。細詢之下,他才知軍中糧草之存量僅能勉強維持七日。
李千翌不禁眉目緊鎖,急行數日,兵馬皆需大量糧草來恢復體力,不知各營糧草可否發放到位,他當場公允示下:“征戰期間,糧草司切不可發生克扣各營士兵口糧之事。”
聞副帥之言,糧草司主簿似是面有難色,李千翌觀之有異,遂慎重詢道:“主簿有何為難之處,直言無妨?!?
主簿素聞副帥公正磊落、謀略深遠,今日巡營得見果真如此。他便下定決心將心中所憂之事放心稟之:“副帥明鑒,在下親見近日騎兵營屢以戰馬奔馳耗損巨大,而肆意搶奪其他各營兵士之口糧用以伺馬。各營士兵因口糧被奪,時常食不果腹,聚怨成積……”
“騎兵營竟敢如此猖獗,目無軍紀,誰人管屬?”李千翌聞主簿稟報,勃然大怒——軍中糧草,人馬之間早有區分定量,如今竟有人膽敢奪士兵口糧以伺馬,實是罪不可恕。
見副帥驟然色變,糧草督運與主簿皆俯首而立卻不敢報上那人名姓。李千翌見二人面有懼色,便也不愿與之為難,喚過侍從官問之,侍從官只得如實相告:“騎兵營由道統領管屬。”
又是他,李千翌面色一沉——此人挾主帥之威在軍中肆意橫行,只因他為王兄心腹家臣,各營主將都忌憚他三分;正因如此,他早已將軍中法紀視若無物;如今竟指染糧草,豈可再任他胡作非為。
“從此刻起,任何有關糧草之事,事無巨細皆向我直接稟報!”李千翌凜然令下后,疾步朝騎兵營走去。
黨項族人向來善騎射,歷來征戰中皆以驍勇騎兵取勝,因此騎兵營在大軍中地位一直高于其他各營。此番南征騎兵營其統領道魯更是由李元昊親自指派,平日軍糧給養、行裝配備從來都是優于各營,其行事做派在軍中也是跋扈慣了。
李千翌與左右侍從不動聲色地來到騎兵營,營中各校尉見副帥突至皆以為只是尋常巡視,也并未刻意相迎。
李千翌徑直走向營內倉帳,果然見那其中仍堆積有近百擔軍糧,有的就隨意灑落在積水之中;再觀馬廝內干草豆食頗為豐盛,有的食槽中明顯可見米粟蔬菜肉類,馬兒未食便大肆殘余其中。
眼下征戰在即,糧草吃緊,此等靡費著實讓人憤懣。
李千翌壓住心中不快,似是無心問及馬官:“這米蔬肉食,戰馬可曾喜食?”
馬官見副帥親詢,忙誠惶稟之:“戰馬還是喜食干草豆類,米蔬肉食摻雜其間,最終也是倒掉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