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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劃過身體切開肌肉，然后就是一片殷紅的血液、嘶啞的哀號、無助的顫栗……你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一條生命就這樣消失在你手里，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其實(shí)說到底一條人命和一只螞蟻也沒太大區(qū)別。”

夏天晴緩緩敘述，薛冰眼神茫然地盯著大海的某一處，猶如在追溯往日的記憶，幻想著忽然烏云遮日，海水猛然漲起，巨浪呼嘯，以摧枯拉朽之勢，越過海岸線，向她排山倒海而來，試圖沖刷掉這本不該發(fā)生的一切。

但現(xiàn)實(shí)卻依然波平浪靜，海灣那邊就像有一個人輕輕拉拽床罩一般聚起道道漣漪，旋即又蕩漾開去。

薛冰眼中又開始流淚，她的側(cè)臉白皙無暇，凝黑的瞳靜靜地滴著淚，夏天晴知道，她在哭泣，無聲無息。

海灣里漁舟點(diǎn)點(diǎn)，其上空海鷗如白色的漩渦，悄無聲息地盤旋不止。

夏天晴抓起沙子玩著。

過得片刻，薛冰止住眼淚，語聲緩緩流動：“那我能學(xué)到什么呢？”

夏天晴嘆口氣：“嚇你的啦，其實(shí)也并沒有那么可怕，但也還是不去接觸為好。”

用力拋出一把沙子，雙手向后支撐住地面，上半身略微向后傾斜。

“我能教你的，只有決心……。”

“那是指什么？”

“當(dāng)然是殺我的決心了。”說著，夏天晴用手向薛冰做了個開槍的動作，“就像這樣，一槍斃命，什么都不會有，痛痛快快。”

薛冰于是又想起了父親，但他已經(jīng)完全地、徹底地死了，再也不能返回人世，他的生已被吸入黑洞洞的虛無之中，想到這點(diǎn)，心里便生出一種似乎凝固而干澀的悲哀。

“我想我會做到的。”

“我相信你也會的，仇恨是一種力量，但是現(xiàn)在的你還沒有足以駕馭這力量的能力。”

“等我有了那一天，抑或是假如真有一天你死在了我的槍下，你會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后悔你現(xiàn)在沒有殺了我。”

“不會。”

薛冰慘然一笑：“可能我死了會好一點(diǎn)，這樣什么都不用管了，但這樣說是不是太沒用了，外人也會說三道四，什么出生在這樣的家族，危機(jī)時候不挺身而出，居然還會有這種奇怪的念頭，但我就是這樣，他們不是我，不會懂的。”

夏天晴注視了一會薛冰的臉。

“假設(shè)一只鳥落在細(xì)支樹枝上，”夏天晴說，“樹枝被風(fēng)吹得劇搖擺，那一來，鳥的視野也得跟著劇烈搖擺是吧。”

薛冰點(diǎn)頭。

“那種時候鳥是怎么穩(wěn)定視覺信息的呢？”

薛冰搖頭，“不知道。”

“讓腦袋隨著樹枝搖擺上上下下，一下一下的。你不覺得這樣的人生很累，隨著自己所落的樹枝一次次的搖頭晃腦的人生。”

“我想是的。”

“但是鳥已經(jīng)習(xí)慣，對它們來說這是非常自然的，它們自己意識不到。”

薛冰學(xué)著夏天晴的樣子，讓細(xì)沙從指間一點(diǎn)點(diǎn)漏下去。

“所以你不必?fù)u頭晃腦的追隨樹枝的方向，愚蠢的人就讓他們愚蠢下去好了，做你自己的決定，不被強(qiáng)風(fēng)所干擾。”

薛冰一笑，笑容如同剛剛升起的新月：“我懂了，沒想到你這樣的年紀(jì)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村上春樹說的。”

“那你又落在哪里的樹枝呢？”

“其實(shí)烏鴉也好，蒼鷹也好，暗之始也好，為了爭奪世界隱性的控制權(quán)，或者是讓自己所奉行的理念通行無礙，就必須會與對自己所阻礙的人戰(zhàn)斗，死的人，終究會有人為他們悲痛欲絕，潦倒困頓，終身都沉浸在仇恨之中，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力量到達(dá)了某個層次，能夠在有意無意產(chǎn)生阻礙的，自然也是同樣力量巨大的利益集團(tuán)，這樣說你可懂？”

“明白，想要獲得什么，就必然會失去什么，是吧。那你們所爭奪，換言之所奉行的又是什么呢？”

夏天晴捧起細(xì)沙，讓它從指間漏下去。

“開發(fā)藥物，產(chǎn)生人體異能，使時間倒流，讓人起死回生。”

薛冰一臉驚愕的看著夏天晴，猶如在看一只五條腿的貓。

“那怎么可能。”

夏天晴微微一笑，又抓起沙子把玩著。

“可不可能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我想是這樣，但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至少每個人都在為這件事情做著這樣那樣的努力，我也必須要全力以赴，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渦輪的聲音隱隱響起在天上，抬頭望去，一架大型客機(jī)在天空中飛往云霄的彼端，夏天晴靜靜立起，小心拍去褲子上粘的細(xì)沙。

“如果有一天注定會失敗，倒真是希望殺了我的是你。”

“為什么？”

“你給我的感覺十分強(qiáng)烈，而又帶有似曾相識的親切。”

我也是，薛冰想，但她未說出口去，不管如何他都是她的仇人。

返回停車場的路上，夏天晴講起過去的訓(xùn)練生活，告訴薛冰那是多么慘無人道的地方。

“殺手和太監(jiān)一樣，都算得上是不健全的人，如果長期一直處于殺戮和破壞之中，會使其一方面的性格變得極為尖銳。”

“可你看起來并不像。”

“當(dāng)然，也并不是所有殺手都是你們想象中的冷酷無情，我們有我們處理自我的方法，當(dāng)然說起來會有些麻煩，總得來說，我們和周遭一切的事物都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不是感性，是尺度。”夏天晴說。

薛冰點(diǎn)頭。

“不過只專注于一點(diǎn)的家伙，也是有的，有個叫初染的家伙，渾身都散發(fā)血腥味，令人討厭，性格扭曲的像麻花一樣，但他真的很強(qiáng)，做事瘋狂不計(jì)后果，真的是百無禁忌，如果他來了中國，整個蒼鷹也未必頂?shù)米　！?

薛冰默然。

之后夏天晴講了訓(xùn)練時的一些趣事，講了同組織里的女殺手睡覺，講了夏天哥，講了以前的暗殺行動，講了同暗之始作戰(zhàn)，講了錢雖不多卻無暇使用……如此概略的講來，一切都風(fēng)平浪靜，甚至不像自己的人生。

時間已到黃昏，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猶如巨大的火烈鳥一般奔向天海相接的蒼茫長云。

略一商量，兩人乘上薛冰的寶馬，決定前往市中心的一家酒吧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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