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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依舊黑漆,臨安將軍府內,王列、王羨魚、王律三人跪拜父親王恒,齊聲唱安,恭祝父親壽辰。王恒雖是有心事,但見下首三子齊心祝壽,到底沒讓煩思擾了兒女繞膝之樂。
兄妹三人并未準備壽禮,這是王恒與虞氏定下來的規矩。一來,不想兒女因此事煩憂,荒怠了時間。二來,卻是一個教導之意:堆金積玉不如一家共享倫常。此番才是大智慧。
多年前,王恒一直在外征戰,一家自是無法共聚。國境安穩后,每逢雙親生辰兄妹三人都會陪雙親食每日兩餐,若是無緊要事,更是不會出門。
祝壽之言說完,婢子們匆匆而來,奉上食物。上首王恒因著官服,用飯自是不如平日自在。好在一旁有虞氏相助,直至腹中溫飽也未見身上有何不妥。常日里阿父王恒都是下朝之后再回府用飯,今日實在是因著圣上要留人。
雙親皆是有禮有節之人,食不言寢不語乃是常態。飯畢,又有婢子上前收拾碗碟,動作較之常日快上許多。待整理干凈之后上首之人開口道:“今日喚兒等,為父有事要交待。”
王羨魚聽罷直了直身子,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若是常日,即便再是匆忙也不用如同今日這般起早。況且,一向注重威儀的阿父竟是身著朝服用飯。阿父是怕時間不夠用罷?
見下首兄妹三人皆是做出恭敬聆聽狀,上首之人輕嘆一聲氣,道:“今日陛下召見為父,為父怕是兇多吉少。為父一人身死便罷了,怕只怕累及家人……”
廳內只有一家五人,余下四人自是知曉家主王恒此言何意。
今朝天子之位乃前朝皇帝司馬氏禪讓得來,司馬一族興榮二百余年,若不是強弩之末,如何也不得叫外姓虞氏得了皇位。當朝天子榮登圣位已有一十二載,前兩年對舊臣委以重任,獎罰之事從來不會偏私。只是近七、八年來……雖說大殿之上依舊有前朝舊臣,但這些人的處境實在說不上好。
到近些年頭,朝中肱骨之臣更是新舊交替。余下那些才徳突出的舊人因著陛下剛愎自用、聽信佞臣也漸漸有了離心。
臨安將軍王恒不巧也是前朝舊人。只不過,一來王氏在虞氏未登至尊之位時便與虞氏結了秦晉之好。二來,彼時邊疆告急朝中無人可用,王恒自請出征,無往不利。待回來時因著赫赫戰功,當朝天子自是不能輕易動他。后來邊境斷斷續續時有禍端,也是這般王恒無性命之虞。
但今時不同往日,邊境自前年來被王恒平息戰亂后,一直相安無事。再者,如今王恒長子王列已有十八,再及兩年弱冠,皇帝便無理由阻止王列娶親。到時若王恒大婦虞殊為長子求娶名門之女,這朝堂之上好不容易沉淀出來的局勢定是又要打亂。
上方父親話音剛落,王列便坦言道:“阿父!今日之事孩兒有所耳聞。阿父身在朝堂怕是耳目有限,不如聽孩兒一言。”言罷,不等上首之人開口,繼續道:“阿父得密人報信,知曉今日有難,卻不知曉今日陛下何以發難。今日陛下召見使臣,此番大劫與南境使臣必是脫不了干系,孩兒卻還聽聞另一樁消息:陛下與南境使臣于幾日前曾密會半日……”
在場之人聽罷自是臉上表情各異,王恒在朝中行走至今日自是有消息渠道,卻是不想自己這大兒子在金陵城無官無爵,消息竟然比自己還靈通。對這個長子,王恒甚是愧疚,陛下不放心王恒征戰在外,便將長子做質留在金陵城。自己這個大兒子長至如今,怕是還未走出過金陵城方圓幾十里外。
兄長王列之言,王羨魚也聽在耳中。王羨魚一直以為陛下會拿南境使臣一事做引子,卻是未曾想過這引子里頭也大有文章。如此說來,趙國的“不臣之心”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假?若一開始這就是給將軍府設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