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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王羨魚抬眼看向客人,卻見客人面上只是淡然的喜色,就像是……為了不讓撫琴之人難堪,才勉強一笑。這一幕,比起直言更讓人覺得難堪。
旁的倒也罷了,這琴,王羨魚還是有些自信的。王羨魚并不是自滿的性子,只是多少生出來些許不服。但念頭一起便滅了,更不可能說出來。這些年學來的禮教并不是教王羨魚與人辯駁爭論的,況且王羨魚本人也不是強出頭之人。
王羨魚琴音罷了,上首王恒對客道:“女兒技拙。”謙虛之后又說:“雖不如君子琴音風雅,倒也能入耳。”說罷對王羨魚道:“愚兒再奏,待為父與客盡興而歸。”
王羨魚這才想起君子琴音被世人稱為:天音。更有大儒聽過君子琴音,說出“陌上君子,林籟泉韻,今聞,無憾矣。”這話后一直被人津津傳道。
王羨魚有些許怔忪,余光見客人沒有拒絕阿父的話,暗自咬唇,又是一曲琴音而出。即便王羨魚琴音算不得正統(tǒng),但既然來客相助阿父脫困,王羨魚便只有獻拙音撫琴娛客。
琴音不斷,廳中話語之聲也未斷。世人對君子流之好奇,王羨魚同樣不免有揣測之心。君子流之為隱士之后,即便不明其長輩退隱前的身份,這“隱士”二字也足以讓人生出贊嘆之心。
自君子名聲傳開來,已有不少年頭。如今依舊未見其入仕,可見當年“志不在此”并非稚子胡鬧之語。只是……既無意出仕,這般高調(diào)示人哪里又像真的要隱身?實在是矛盾至極。
猜測中,酒菜已是上桌。分坐東西兩側(cè)之人舉杯飲酒,交談之聲緩了些。客人喝酒吃菜,上首王恒也沒有開言打擾。直到君子吃罷桌上酒菜王恒才贊賞道:“君子恤農(nóng)作之苦,可貴矣。”
時,門閥之風依舊是主流。世家豪族向來奢靡,在災荒地區(qū),窮苦人家一季見不著一粒米的時侯,世家后門傾斗倒出的米栗數(shù)不勝數(shù)。此種奢靡之風王恒也經(jīng)歷過,后來跨馬止戈回來后便開始整肅院中不良之氣。為此族人時常恥笑于他,說他“碌碌如賤民”,王恒一氣之下搬出太原王氏一脈宅邸,直至娶妻生子也不曾回去。
時至今日,不管出去做客,還是家中招待客人,酒菜上桌后如君子這般吃干凈的還真不多,因此王恒才有贊賞的話。
王恒話說完,客人道:“趕了一夜路急送人入宮,一日未曾進食,實腹中轆轆,讓將軍見笑。”
客人話出口,王恒一怔,隨即自責道:“愚糊涂至此!羞愧矣!”
那廂吃飽喝足之人回話:“將軍非仙人,言重矣。”
如此一人自責,一人寬慰便將這事翻了過去。桌上酒菜撤下去后,虞氏看向客人問:“君子才來金陵,可有下榻處?府邸雖簡陋,倒有一院客居,君子若是不嫌便住下罷!”
女子比男子心細,衣食住行男子想不到的,女子總會安排妥貼。王恒見婦人開口,面上露出一抹贊賞,跟著說:“君子可有侍人?讓仆下傳話便是。”客人空手而來,這去傳話自是去把客人的隨身之物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