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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扶起藺小黛,嘆道:“藺姑娘,那你先隨我們回中原,你何去何從再由你自己決定,如何?”
藺小黛聞言,止住淚水,道:“謝謝少爺收容。”
鬧這么一出,耽擱了不少行程,商隊只得加快趕路。
來福拉著篷頂馬車的韁繩,嘆道:“少爺,這一車都拉滿了咯!”
楊燦朝來福瞪了一眼,后者耷拉著腦袋,緊緊閉住嘴。楊燦心里感慨,這樣的亂世里,哪個人、哪件事不是悲劇?來到明末,自己是所有悲劇的見證者,又注定是唯一的變數,而這一切的種種又只得自己獨自承擔,既害怕之,又向往之。
藺小黛體貼乖巧,活潑熱情,跟無口、無心、無表情的三無少女雪依是截然不同的兩類。藺小黛在車內與素潔素梅交談親密,娓娓道來悲慘的身世,讓同樣出身貧苦的素潔、素梅心生同病相憐之感。只有雪依將臻首探向窗外,略有所思的望著遠方。
楊燦打斷道:“雪依姑娘,是在惦記留在吐魯番的友人嗎?”
雪依看似古井不波,而眼神卻閃過一絲異色。楊燦嘆道,這哪里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還要時刻勿忘復國大計。人多口雜,楊燦不宜多言,雪依的真正身世商隊之中只有他知曉。他吆喝一聲“駕”,白毛會意,加快踏步朝前去了。信馬馳騁的感覺極是愜意,楊燦的騎術亦進步不少。
黃昏時,晚霞和落日都是紫色的,紫色像墨汁渲染整個西天。商隊在一處綠洲扎營,綠洲中間是一個只三十來丈寬的小湖,四周是茂密的胡楊林。扎營安頓之后,便生火做飯,伙夫們架起鐵鍋,取來湖水,鍋底燒著收集來的樹葉和胡楊樹枝,升起的濃煙嗆倒一片,生火的伙夫個個熱淚盈眶。素潔和藺小黛提著木桶去湖邊洗衣服,小素梅收拾完便去尋小波蘭嬉戲去了。楊燦幫忙忙活了一會,便進入帳篷,支起小桌子,點上一支蠟燭,他沒有執毛筆,而是拿出一根削細的碳棒,在白紙上寫下“1640年大明歷九月二十九日”,寫完這句隨即又將白紙卷起放燭火上,觸火燃盡。
忽然,耳旁傳來:“楊公子,這封信是劉叔寫給你的。”隨即,一個矯健的黑影進入帳中,將一封信遞給楊燦,楊燦抬頭一看,正是一身黑衣夜行裝的哈切拉。
楊燦將信封拆開,借著燭光細讀,劉暮寒在信中告訴他,扎桑師傅早已安排他與哈切拉兩人帶領四五十名河龍的部屬跟隨公主前去中原。還也帶來西域最新的消息,葉爾羌汗國發生巨變,阿卜杜拉的頭號大將米沙伯克叛變汗王,事敗只身逃去,現在被整個汗國通緝。在汗營事變后,阿卜杜拉并未前去吐魯番為哈亞夫人祝壽,而是直接返回了葉爾羌王都。吐魯番阿奇木阿布倫則奉汗王之命,戒嚴封閉了整個吐魯番城,將潛伏在城中的黑山派、米沙伯克的黨羽以及河龍的弟兄都抓起來了。現在劉暮寒等人與扎桑師傅失去了聯系,只得按照之前扎桑的吩咐,將公主平安護送到西安。
將信中內容閱完,可以想象是怎么一番腥風血雨,刀光劍影。看來商隊離去之后,汗國發生了許多意外的變化,超出了楊燦事先的預計,可見西域的情況實際上遠比當時想象的復雜得多,所幸是商隊及時離開了是非之地。米沙伯克逃亡?似乎按照之前的消息,這個人應是相當忠于阿卜杜拉的,為何會叛亂?扎桑師傅也失去了聯系,不知生死。
楊燦這時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扎桑的動機如何,雪依來中原肯定是早就預謀的,看來那小妮子瞞得自己很深啊。就之前劉暮寒的行為來看,不似作偽,現在看來,劉暮寒之前也并知道扎桑的計劃。劉暮寒這番來信,一則是咨詢自己的意見,尋去自己的幫助,再則是表明他始終信任楊燦,把楊燦視作肝膽相照的朋友。
楊燦將信點燃燒盡,道:“麻煩轉告暮寒兄,貴方可在嘉峪關等候商隊,屆時遂商隊一同入關。”
哈切拉領命辭去,身手極為敏捷迅速,出帳一尋,已經不見了蹤影。楊燦心道,這人來如影去如風,果然是一把好手。只是商隊上下的防范也太松懈了吧,若來了打主意的宵小盜匪,非淪為魚肉不可。
而楊燦并未察覺,遠處的一處帳篷旁,一雙貓眼往楊燦瞧來,旋即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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