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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婉月探了一下,問:“怎么是涼的?”
邱持貴說:“太太,流鼻血須得用涼毛巾敷。”
“那也得先用熱水洗洗。”
“是。”邱持貴又打來一盆熱水。
王嫂說:“邱爺,麻煩您了。”
“啥叫麻煩?誰跟誰啊。”
易婉月瞟他一眼。
邱持貴急忙改口:“這不看在太太的份兒上嗎?我去拿點白藥來。”
易婉月親自替王嫂擦拭盥洗,王嫂不肯。
王嫂說:“哪能讓太太費心,沒什么大礙,讓我自己來吧太太,您別折我陽壽了。”
易婉月望著王嫂嘆了一口氣,恨恨說:“跟這天煞的湊合了十多年,走到這一步,他不仁我不義,我叫他不得好死。”
王嫂勸慰了幾句,止住了鼻血,回屋洗衣服去了。
邱持貴拿了白藥回來,被秦矗叫進房中,沒等他坐定,劈頭就是一句:“老邱,耍猴人來天津了。”
邱持貴稍微愣了一下,但他沒覺得有什么不對頭,隨意“哦”了一聲。
秦矗對邱持貴替王嫂解圍心里不悅,這一聲“哦”更感到他對自己的安危不上心,但還是耐著性子把易宛月去水月庵燒香,在胡同里被耍猴人持刀攔截的事兒說給邱持貴聽,又分析說:“我估摸著與你在虹城遇見那耍猴的是同一個人,是袍哥的重要人物,要不不會點著名兒要找我。”
邱持貴驚出了一聲“啊”,這才感到事態(tài)的嚴重,惶惑說:“他來天津干什么?難不成袍哥真要來這兒匯聚?當(dāng)家的,咱們的安分日子可到頭了……”
秦矗本來就心神不寧,聽邱持貴說喪氣話,一肚子邪火蹭蹭往上竄,情緒控制不住,一巴掌拍在幾桌上,震得杯中茶水飛濺,惡狠狠的斥責(zé):“光說些沒用的,你就不能說句人話?”
邱持貴的骷髏臉直抽搐,心里暗罵:你拍誰的桌子?我比你大好幾歲,對兒子也沒有這樣的,做張做勢,別太過,太小看我老邱了。
邱持貴做下人出身,懂得不露聲色是自我保護的最好武器,他沒有頂撞秦矗,反倒轉(zhuǎn)個好顏面湊到跟前奉承:“當(dāng)家的,您是活諸葛,有您在,我不是不用想事兒了嗎?”
秦矗不屑邱持貴挨了巴掌賠不是的德性,冷言相譏:“成,人家找的是我秦矗,不找你邱持貴,你愛怎么著怎么著。”
邱持貴陪笑說:“哪能呢?當(dāng)家的,要我說,甭管這個耍猴的認不認識咱們,咱們都別藏著掖著,倒不如撐船就岸,跟他照個面兒,看他是什么來意,沒準就糊弄過去了。”
“你這才是人話。”秦矗瞪他一眼,又強調(diào)說,“王嫂說他是外鄉(xiāng)口音,又指名道姓問我住哪兒,肯定認識我。”
“認識就認識唄,他要是袍哥,咱們比他更袍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且也不見得是來翻老黃歷的,沒準是混得不好找您揩點油,一個耍猴的還能混出啥名堂?給不給,給多少是您的事兒。甭管他是啥來意,這個照面是必須打的。”
“就這么著吧,走一步看一步。索性你以我的名義寫封請?zhí)辖秩グ阉疫^來。”
“我明兒就去辦這事兒。”邱持貴退出門來,轉(zhuǎn)身去給王嫂送白藥。
秦矗忽又想起易婉月和王嫂假扮尼姑溜出庵堂的事兒,心里打一激靈:娘們兒一準是想見她兒子,她要知道她兒子沒了,還不得鬧起來?事情鬧大了驚動了官府,雖說我做得隱秘,也難免不查出些蛛絲馬跡,譬如那天夜里邱持貴給那小子扔紙團有不有人瞅見?那小子一路上喊喊叫叫會不會被人聽到?這事兒可不能大意,再也不能讓娘們兒出門了,就連王嫂也不能叫她出去,小心駛得萬年船,別讓后院起火。
他起身對門外叫曾皋。曾皋應(yīng)聲過來,秦矗交代:“太太精神不好,安排人守住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免得生出意外。王嫂就在家里打雜,沒有我的允許也不能外出。家里買東買西你親力親為,我給你加半個人的薪水。”
曾皋白天不在秦府,天黑回來,對之前發(fā)生的事兒聽到一些,這會兒秦矗交代要看緊易婉月,就連王嫂也受到禁錮,心里疑惑,但他想這應(yīng)該與哥老會沒什么關(guān)系,也許就是夫妻間的破事兒。于是回答說:“謹遵老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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