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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矗踅摸到那堆糞便,折騰了近半個時辰,刨土,挖坑,然后掏著什么,東西不老少,裝了滿滿一大袋,搬上車,趕著奔喪似的離開了。
張蛤蟆沒看清他掏了些什么,待車轱轆的聲音消失以后,爬過去,匍匐到土穴前,伸手往下摸了摸,感覺是一口缸,但里邊只剩下了一些土渣,曉得被他取光了。破口罵道:“啥寶貝也不給張爺留一diǎn,明兒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站起身,啐一口,一邊走一邊拍打身上的泥土,摸黑往回走。
進了城,估摸著快要天亮了,想找個地兒打個盹再奔衙門,忽然想:好事不背人,背人沒好事,秦矗老鬼干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去訛他幾個錢花,兩邊得便宜,那才合算。
于是邁開大步,轉道前往主鳳茶樓敲詐秦矗。
秦矗摸黑回去,天還沒亮。馱著十二斤棉被似的一大袋錢幣,從后門摸黑進了自己房間。累了一宿,還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閉門墐戶,遮窗掩門,準備過一遍秤,好知道是多大一筆財喜。
他解開布袋,摸出幾枚捧在手上,都是當十的大清銅幣,天哪,趙戍臨私藏這么多錢,竟然落在我手上。輕輕拋了拋,響聲有些沉悶,銅幣聲音應該脆響,是不是埋藏太久回潮了?伸到燈光前照了一下,忽然覺得幣邊好像有蝕剝污跡,這怎么會?再仔細審察,每一枚都有銹痕顯露,頓時忐忑驚愕起來。
秦矗向來善辨錢幣,慌忙往地上倒出一攤反復檢察,竟沒有幾個色澤純正的,該不會是假幣吧?又把整個一袋錢全倒出來,竟然全都一樣,腳軟心跳冒出一身冷汗,切齒哀嘆:“我上那小子當了,恁么多的假幣,被官府逮著,老命休矣!”
喘了一會兒粗氣,僥幸想,夏從風關在牢里,他想告我我不認,賴我不上,明兒夜里倒河里去,毀滅了證據,啥事都沒有。
就在這時,忽聽老唐頭叫門,說是張蛤蟆要討打發。秦矗慌得魂飛魄散,隔門斥責:“張蛤蟆整個一個無賴,理他干什么?”
老唐頭說:“那小子死纏爛打,他說昨晚在城南洼義地受了驚嚇,請老爺賞幾個收魂錢。”
秦矗嚇得死了跟沒埋似的,夜里的事該不會落在他眼里了吧?鎖上房門,驚慌失措出來見張蛤蟆。
張蛤蟆瞥他一眼,伸出一雙瘦骨嶙峋的爪子,吊兒郎當說:“秦爺一宿沒睡,本不該來打攪,只是最近手頭緊,找秦爺借兩個錢使使。秦爺是個曉事的,您要是摳門兒,我這張嘴可是沒有把門兒的。”
秦矗聽出他話里有話,這個該死的癩皮狗,我叫你有今沒明。臉上抽搐出一絲笑容,說:“蛤蟆老弟,我給你一錠銀子,你進來拿。”
張蛤蟆真不傻,覷見他眼里露出了兇光,站著不動,說:“我怕踩臟了秦爺的地兒,您愿意賞我,我就在門口候著,您要覺得不值,我這就走,東方不亮西方亮,我找官府要去。”
秦矗已經完全斷定張蛤蟆掌握了底細,只能快刀斬亂麻了,但不能在自家門前動手,便轉身進屋,揣件兇器,拿出兩錠銀子假意賞他,說:“蛤蟆老弟,這些你先拿去用,花完了再來。”
張蛤蟆接了銀子,說聲“謝秦爺”,起步匆匆離開。
秦矗揣著匕首尾隨上去,要一刀結果他。
張蛤蟆聽到后邊腳步聲跟得緊,曉得是秦矗來給自己送終,不覺心慌意忙,后悔竹杠敲錯了主兒。好在街道走得順溜了,左避又閃要甩開秦矗。
秦矗心知肚明讓張蛤蟆跑脫了自己就沒命了,拼著老命只差一步之遙。
張蛤蟆懶散慣了,跑不過秦矗,眼看就要成為刀下鬼,好在這小子機靈,叫一聲:“秦爺,后邊還有誰在追?”
秦矗打一愣,后邊壓根就沒有人,才又加快腳步。
張蛤蟆瞅見前邊有一家窯子,拽開大步不要命的往里走,秦矗趕上一步,舉刀刺他后背,張蛤蟆一偏頭,肩膀被割開一道口子。
一個窯姐兒出來接客,張蛤蟆閃到她身后,順手推向秦矗,慌忙鉆進門,亂嚷:“走水啦、起火啦,救火啊!”
老鴇、龜公、妓女、嫖客蜂擁而出。
張蛤蟆趁亂打后門溜出去,左拐右竄一陣瞎跑。此時街上已有人來往了,回頭望一眼秦矗沒有追來,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氣,才攔個車直奔天津縣衙門。
此時天已大亮,他走近鳴冤鼓,狠勁兒擂得震天介響。
不一刻就有公差出來,瞪眼一瞅,是張蛤蟆,厲聲呵斥:“吃飽了撐的,你小子跑這兒搗亂來了,滾!”
張蛤蟆說:“爺,我可是代人告狀,狀紙在這兒。你要耽誤我的事兒,你家挨哪兒住我可找得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公差見說,曉得這無賴惹不起,又瞅他手上捏著一個信封,也有些信了,便過來接了送進后堂。
知縣大人展開一覽,告的是秦矗私藏假幣,頓時繃緊了神經。五年前發生的假幣案曾轟動一時,連朝廷都驚動了。但有兩廂假幣外流,一直未找到去向,成了官府的一塊心病。如今忽然有人來告,雖是匿名,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遂急忙床上官府,命把張蛤蟆傳來訊問是何人所告。
張蛤蟆一問三不知,只說昨晚親歷秦矗在城南洼義地刨了一個坑。
知縣大人遂命押著張蛤蟆,馳奔現場查勘。親眼目睹新挖的土坑和土坑里那口大醬缸,便信了七八分。曉得從張蛤蟆嘴里問不出什么,當下將他放了。回到衙門,一面下令抓捕嫌犯,一面修書快傳稟報總督大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