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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的時候,鐘昇終于睡著了,這還得感謝寢室的窗簾不那么厚,沒能擋住夏末的晨光。
早晨的女生寢室忙碌又富有朝氣,幾個女孩子輪流洗漱,拿出各自的洗面奶、護膚霜交流經驗,有人蹲廁所要花15分鐘,有人光洗個臉都要磨蹭好久,集體生活的一開始就是各自生活習慣的展示,求同存異,慢慢磨合。
鐘昇自然是沒睡夠,整個人看著呆呆的,李云卉說:“鐘昇,你臉色好差!”鐘昇笑笑:“我認床。”
傅瑩穎的瓶瓶罐罐幾乎擺滿半桌,她描眉涂唇,為自己化了一個嬌俏的妝,又不厭其煩地梳理長發,最后才換上連衣裙滿意地出門。
因為K大的新生入學要按批次持續三天,所以軍訓安排從下周一才開始,這一天,已經入學的學生都接到通知去教室里開個班會,由輔導員組織相互認識一下。
直到這時,鐘昇才知道,寢室里的另三個女生居然是英語專業的。李云卉聽說鐘昇是機械專業,根本就不信,非要她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看,看過以后,幾個女生面面相覷,石小愛問:“鐘昇,你是不是住錯寢室了?”
“沒有啊,635,我確認過的,門外貼著的名單上也有我啊?!?
“可是這是外語系的樓?。 ?
鐘昇也不懂是怎么回事,滿腦袋疑問地和室友們一起從生活區往教學樓走。雨已經停了,空氣還挺新鮮,幾個女孩子手挽手邊走邊聊,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將要度過四年時光的校園。一路上,長發飄飄的傅瑩穎頗受矚目,她早已習慣這樣的目光,無意間扭頭看鐘昇,她正掩著嘴在打哈欠,傅瑩穎撇了撇嘴,回過頭來,繼續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走到教學樓區,鐘昇和室友們分別,她找到自己班開會所在的教室,剛跨進去,就聽到一片男生們“哇哦哦”的起哄聲。
鐘昇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就明白了,教室里九成都是男生,只在靠墻角位置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女生,機械專業陽盛陰衰是定局,不怪外表清秀可愛的鐘昇會受歡迎。
所有人到齊后,鐘昇發現班里連自己在內一共只有五個女生,顯然,另四個女生住在了同一寢室,鐘昇則是多出來的那一個。
這樣的狀況其實很尷尬,不管是635寢室那三個外語系姑娘,還是班里共住一屋的四個女同學,她們都能形成一個同進同出的小團體,而鐘昇本來就不算外向開朗的人,如此一來,更加融不進去。
相安無事地度過兩天,鐘昇的睡眠全靠午覺來補。還沒正式上課,另三個女生下午都會去市里玩,逛街逛超市,樸素的石小愛甚至還被傅瑩穎攛掇著,把頭發染成了咖啡色。
她們玩,鐘昇就抓緊時間睡覺,從中午12點一直睡到下午5點,而到了夜里,她幾乎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可是軍訓開始后,這樣的辦法就行不通了。
頭三天,鐘昇的睡眠時間加起來還不足十小時,導致她整張臉又暗又腫,站軍姿時眼皮都要耷拉下來。她甚至不愿意去食堂排隊吃午飯,只想把時間用來午睡補眠,這種反常的作息令傅瑩穎三人莫名其妙,她們吃完午飯回到寢室,就看到鐘昇已經在床上睡得香甜。
石小愛給男朋友打電話訴苦:“你不知道我寢室里有個女的多奇葩!超級超級喜歡睡覺,中飯都不吃,回寢室就睡,晚上7點又上床睡覺,7點??!搞得我們話都不敢多說,你說她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但就算是這樣,鐘昇的睡眠還是嚴重匱乏,到了軍訓的第四天,她實在熬不住,去買了一個小手電筒藏在被窩里。等到凌晨一點,室友們都已睡熟,鐘昇悄悄地用一件衣服包住手電筒燈泡部位,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開關。
微弱的光線在鐘昇眼前亮起,簡直像是來自天堂的光!鐘昇抱著手電筒鉆進薄被里,這幾天氣溫上升,她也不覺得熱,只感受到久違的溫暖和幸福。
有了光亮,鐘昇很快就睡著了,睡得正沉時,突然聽到有人問:“鐘昇,你在干嗎?”
“鐘昇?”
“鐘昇?!”
鐘昇猛地睜開眼睛,拿起電筒往下照,傅瑩穎站在床下,披頭散發,穿著睡裙,大概是半夜起來上廁所。
手電筒刺眼的光線照到她的臉上,傅瑩穎抬手擋住眼睛,聲音也響了一些:“亮死了!鐘昇你干嗎呢!”
鐘昇趕緊關掉手電,咔噠一聲后,寢室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石小愛依舊在睡,李云卉被傅瑩穎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問:“什么事啊?”
“沒事,睡覺了。”傅瑩穎摸黑爬上床,再也不說話了。
鐘昇不敢再開手電筒,又和前幾天一樣,瞪著眼睛蜷縮在床上,等待天亮。
睡眠障礙真是一件極痛苦的事,尤其是在集體宿舍里,鐘昇愁得頭發都要白了。她嘗試著去買了一塊深色的布,找裁縫做了一個全封閉的床簾,剛巧那幾天悶熱難當,鐘昇關在床簾里熱得滿身是汗,但是只要能打開手電筒,流再多的汗她也愿意。
可是傅瑩穎卻變得十分敏感,床簾顏色再深,畢竟只是薄薄一層布,根本擋不住手電的光,不知是偶然還是怎么的,每次鐘昇偷偷摸摸地打開手電,傅瑩穎總會醒來,要么下床上廁所,要么喝水,要么擺弄手機,甚至就是干咳嗽,總之非逼得鐘昇把手電關掉為止。
連續幾天后,李云卉和石小愛都知道了半夜里發生的事,635寢室的第一次沖突徹底爆發。
人家說,每個寢室都有一個奇葩,如果你沒有碰見,那恭喜你,你就是那個奇葩。
鐘昇知道自己的確是奇葩,看著傅瑩穎趴在桌上嚶嚶哭泣,李云卉著急地安慰著她,石小愛則在邊上手足無措,鐘昇明白,她必須要想一個更妥帖的辦法。
“學校禁止大一學生在外面租房子住。”鐘昇垂著腦袋站在自己的書桌旁,聲音低低的,“但是我和你們不一個系,查樓的老師也搞不明白,如果有人來查樓,你們就說我去市里親戚家了,或是去自己班女生屋里睡了,怎么說都行,要是能給我打個電話,那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