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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天下事未休(求收藏)
就在張允之走進僻靜小院的同時,不遠處的一間可能是原來用做宴飲場所的大廳,臨時變成了關隴軍幕府的議事堂。隴西王召集幕僚、諸將齊聚一堂,緊急討論從渭州送來的緊急軍情。
許虞在廳上用波瀾不驚的聲音宣讀了從渭州送來的軍報,平靜的語氣和緊急的軍情構成了鮮明的對比。
蜀中的王匡以救乞付國仁為名,派遣大軍直出劍門關,會合興元駐軍之后直扣關中,突破了秦嶺隘口,三天就拿下了鳳州,生擒守將。而后趁勢包圍鳳翔,縱兵四出,截斷了長安本部和隴西王大軍之間的聯系,攔腰斬了一刀。意圖很明顯,就是準備在隴西王和西秦乞付國仁斗到你死我活,重兵頓于隴右的節骨眼上插上一腳,如此一來關中的形勢便立刻急轉直下。
眾人聽了之后反應不一,但所有人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久經戰陣的關隴軍大將和幕僚們已經從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因為此時軍中的士氣也很是低落。
大戰之后,關隴士卒大多疲憊不堪,更何況這金城之戰的勝利是用人命堆砌起來的,自然更加困苦。仍然還在修整之中的士兵除了對戰爭勝利的喜悅之外,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安了,原因很簡單——缺糧!
其實就在金城之戰打到最激烈的那一刻,關隴軍的糧草供給就已經接應不上了。這也是為什么隴西郡王明明知道乞付國仁十之七八是詐降,也要硬著頭皮派張允之去冒險受降。
但是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了,糧草卻依然看不到影子。可以預料到,一旦這份急報傳播開來,恐慌就會像瘟疫一樣在軍中擴散。
饑餓是死神的嫣然一笑,而疲憊則是死神伸出的柔弱臂彎。如果調動處于饑餓和疲憊的士兵去回擊蜀軍的話,就意味著要去千里之外作戰,不異于主動擁抱死神,那是找死!
幾乎所有人都沉默了,每個人都敏感地覺察到蜀軍這是一招絕殺。在藩鎮橫行的今天,驕兵悍將因為勞師遠征而心生不滿弒主易帥實在再平常不過了。即使隴西王花了八年的時間從無到有締造并馴服了這支軍隊,但是千鈞一發之際,無論怎么看,都不適宜在這么一場高烈度戰爭之后,再調動軍隊去千里之外作戰。
但是軍情緊急,蜀軍在的動作很是迅猛,鳳州僅三日而下,蜀軍如今急攻鳳翔,一旦鳳翔失守的話,那么他不僅僅是打通了前往長安的道路,而且也幾乎隔斷了隴右與長安的補給線,到時他只需要繼續堅守鳳翔,就可以逼隴右大軍走上絕路,這是致命的一擊!
但是總要有人打破這死一樣的沉默,賀知勉和許應物對視了一眼,沉吟道:“朝廷方面怎么說?杜公不是屯兵于江陵,準備和我們關隴軍呼應直取蜀中嗎?如今蜀軍急攻鳳翔,倒是先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啊!”
賀知勉裝苦笑了幾聲,接著說道:“我軍雖大部在隴右,關中空虛。但是蜀軍就真的能一擊得手嗎?”說完語氣一頓,似乎替所有人把心聲說了出來!
“沒那么容易!楊任的四萬人馬還在鳳翔。隴右打的這么慘,大王都沒有動楊任楊知節一兵一卒,就是為了防備蜀軍的偷襲,可惜啊!只是不知蜀中“大將”這次來的是哪一位?如果是王宗愉,華廉的話!呵呵,楊任驅四萬之眾足夠讓此輩有來無回!”許應物語氣中對蜀中很是不屑,眼里都是一股蜀中無大將的倨傲之氣。
關隴軍和割據蜀地的“成都賊”已經不止打過一次交道了!想起以往和蜀軍交戰的常勝戰績。幾個將領露出很是不屑的神色,帳中的空氣似乎都要活躍開了。
“那你就猜錯了。”吳駢沉沉地道:“這次來到既不是“西逃劍州取紫袍”的的王宗愉,也不是“華娘子”華廉,領軍的大將是蜀之錦屏——蕭元昊!
“什么”帳中兩員大將同時低呼。
“成都賊不是早就讓他養老歸田了嗎?按照常理,只怕到死也不會讓他起復的吧!怎么會是他領兵?消息會不會有誤?參軍?”
不會,隴西王眼中閃現一道光芒,嘴角勾勒出來了一個微笑地輪廓:“參軍已經再三核實過了,我軍和蜀軍八年三戰,蜀中的“大將”也都見識過了,但是這次來的可不是王宗愉和華洪那種貨色,而是只大獵物啊!”
“那大王這次是準備安排陷阱以待虎豹嘍!”許虞和隴西郡王打趣地說一句,馬上回過頭來不忘向眾人道:“便由在下將蜀軍的底細說于諸君罷。”
眾人顧不得理會其他,正襟危坐,靜聽下文。
“這成都賊大家也不陌生了,王匡祖孫三代割據兩川已經八十余年,早先在乾符年間,王旭接替父位為西川節度使,借著朝廷多事,駕遷洛陽,席卷兩川,蠶食山南諸州,朝廷束手,只能羈撫而已。廣平三年,洛陽生變,車架再遷金陵,大河以北尚不伏王命,成都賊王匡隨即僭號稱王,陰助關中諸寇,禍亂國家,為惡不淺。
圣通二年,大王起家破薛舉,蜀軍一來,為大王所迫,折兵兩萬。之后多有交戰,光武帝曾言:“既得隴,復望蜀也!”成都賊也不傻,他知道如果大王此時平定了隴右,下一步必然與朝廷兩路齊進,協力平蜀!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孤注一擲,他才敢如此行事。”
帳中一片迎合之聲,“是啊!但是蕭元昊挑的這個時機果然老辣,正是我軍疲憊不堪,難以應戰的時候。所幸乞付國仁已經懸首闕下,不然的話……可就真的懸了啊!大王!”老將王敦彥心有余悸地說。
揚忠衍則在一旁笑著說:“大王昨日還欠了小郎君的賞,假如沒有小郎君在金城奮戰,如今這情形還真是騎虎難了下啊!”
“蕭元昊有什么厲害的,只要我們能整軍出戰的話……。”有人似乎不滿于擔心一個剛剛起復的蕭元昊,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高渾冷冷地打斷道:“大戰方才結束,總得給將士們修整的時間,如果此時強要士卒整軍出征的話,只怕就會有嘩變之虞!”即使上有朝廷威靈,下有大王恩德,驅疲憊之師千里馳援,勞師遠征也是兵家之大忌!”
“大王,三思啊!”說著高渾還不忘勸諫隴西王一句。
“可是戰況已經不容樂觀了!”那個聲音又一次響起,聲聲刺耳。“敵軍出攻鳳翔,楊任帥軍出戰,戰況不利,退入城中。蜀軍蜂涌而上,爭門而入,血戰一日不免。最后楊任派都虞侯李銚率五百甲士手持長刀突入敵陣,再以梁車塞門,乘風縱火燒車,敵軍這才暫退,但是依然擁城之下,逼城而立,蜀軍在城東三里,擊鼓張火,布滿原野,氣焰很是囂張啊!如果不救援的話,一旦鳳翔有失,大軍的處境會更糟糕的!”
在座的有的是久經戰陣的老將,自然能從這些文字中聽出戰爭的慘烈來,一時沒有人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