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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東南唐橋,關隴軍大營。中天懸月,大纛高樹,風聲獵獵,戒備森嚴。中軍大帳處燈火通明,山南西道節度使,朝散大夫楊任楊知節高居主位,一手扶額,一手拿著一紙降書,凝神細思。
“成都降了?!”楊知節左下首坐著關隴老將,金商都防御使王敦彥,這時仍是一臉疑惑地問著。
“是啊!成都王元祿已經派人遞來了降表,好個王元祿啊!居然放著堂堂朝廷的三品侍中,威震江表的江陵杜相公不管,徑直來降我這籍籍無名的五品朝散大夫,嘖嘖,此人不是大愚,便是大智。看來以前小覷了這廝了!”楊知節將降書擱在案上,臉上露出了十分玩味的笑容。
“那我們應該怎么辦呢?楊大夫!”楊知節右下首坐著剛剛趕到的將軍馮襲,這時很是焦躁不安地說:“楊大夫,這事情現在已經鬧大了!某臨來時,大王雖然下令臨時委任大夫你為劍南三川招討處置使,全權處置三川戰事,但江陵杜相公也是朝廷任命的兩川節度大使,成都尹,受命前來安撫兩川。這大王的教令畢竟比不得朝廷的敕令,這降是萬萬不能受的!否則一旦惹出事來,勢必累及大王,我等百死莫贖啊!”
“阿棘,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大王既然已經命楊大夫為招討處置使,全權處理蜀中事務,那楊大夫就肯定不會辜負大王的良苦用心!況且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成都王元祿罷了,楊大夫手持大王所賜的旌節,身兼方面之任,就算受了這小兒之降又能如何?你這潑廝什么時候也多了這么多的花花腸子了?莫非是沒有趕上大仗,這心里又不痛快了嗎?啊?”
馮襲字季興,小字阿棘,是王敦彥的同鄉,也是多年的知交好友。而且彼此“臭味相投”,都是好戰如命之徒。故此王敦彥和他說起話來很是隨心所欲,只是兩人嬉笑怒罵之間,眉間隱隱都有一絲憂色,眼神也不自覺地時時飄向坐在主位上的楊知節。
“好了,你們兩個也不用做這一場來給我看,這里又沒有什么外人,你們這是做給誰看的呢?”楊知節左手在案上一翻,身子向后虛躺,一會兒看看王敦彥,一會兒看看馮襲,很是有點看戲的意思。
這時帳中除了楊知節、王敦彥、馮襲三人,還有兩個青年將領分侍左右,叉手立在下面。立在左下的乃是前營都知兵馬指揮使,判諸軍事,楊任之子,鳳翔揚守澄。立在右下的自然就是王敦彥第三子,都押衙王孝真了。此刻聽了楊知節的話,兩人故作嚴肅的面孔再也維持不住了,五官都擠成了一團,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摸樣,看得出來忍得相當難受。
“三郎!你這小子笑什么?莫非是笑乃翁不成?”王敦彥拍案怒斥,唬的王孝真趕忙恭恭敬敬地叉手回道:“阿爺,冤枉啊!我……我這那里敢笑阿爺啊!冤枉,冤枉啊!”
“好了,好了,王將軍,不要為難孩子了!”楊知節坐直身子,好言相勸,只見王敦彥胡須撩動,心中忿忿,狠狠地瞪了王孝真一眼,哼了一聲,不復再做理會。
左下立著的楊守澄,全程目睹了這個過程,再也忍不住了,身子篩動,不覺笑出聲來。
“守澄,長者面前失聲而笑,成何體統!”坐在主位上的楊任楊知節,眉頭一皺,低聲斥責著楊守澄。
“咳咳……,不敢不敢,某適才有所思,故此發笑,父親大人,王老將軍、馮將軍容稟!”
王孝真聽了這話,兩眼一翻,心想:“這守澄兄長還真是敢大白天說胡話啊,這分明就是笑阿爺和我,居然還敢說什么“適有所思”,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如何地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