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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激烈到沉寂,只需一刻。
她說,如果你想我死,就繼續。
像是被一塊萬年寒冰當頭砸下,凌犀整個人垮了下來,宛若喪尸的攤在冷暖胸口起伏的身上。
動也不動,像是死了一般。
這一刻,冷暖也沒有動,只是淚流滿面,卻無聲無息。
兩個人粗喘著氣,長時間維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久得像被風化的兩塊石頭。
皸裂的表皮兒,涼透了心兒。
許久,凌犀翻過了身,仰躺在她的身側,離開貼身的熱源,只覺得一陣涼氣襲來。
他似乎想要笑,卻只從喉間擠出一聲沙啞的單音節,“呵……”
粗嘎,干裂,帶著沒有遮掩的狼狽。
“冷暖,我有時候真恨你恨的牙癢癢。”凌犀對著空氣中的某個點愣愣的說著。
原以為她并不會應和他,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冷暖怔怔的道,“我也是。”
她又何嘗不是恨自己恨的牙癢癢?
冷暖悲哀的發現,沒人比她更討厭自己,處于今日的夾縫,是她自己造孽。
她圓滿不了任何一段感情,圓滿不了任何一個家庭,更圓滿不了自己。
她愛的她給不起任何,愛她的她也給不起什么,甚至就連她自己,除了較之曾經更沉重的壓力她都不知道究竟得到了什么。
她像是在修煉武俠小說里的七傷拳,欲傷人,先傷己。
修煉到如現在般心如鐵石的拒絕他的段位,早已經潰爛了五臟。
如果現在有售奈何橋的一杯忘情水,冷暖真想馬上沖出去搶一杯仰頭喝下。
不妄念,便不會疼。
如被剪斷淚腺般的淚,像是此時唯一能夠渲泄她滿腔憋悶的途經,久不斷線。
被他啃噬的麻痹的脖頸混雜著淚水,濕粘的讓她窒息。
終是哭大了,她開始抽搭,胸部起伏的厲害。
一邊兒的凌犀到底是僵不下去了,一個煩躁的翻身,他一手捧起了冷暖的臉,一手粗手粗腳的抹著她的眼淚,口氣有些氣急敗壞。
“別特么哭了,不知道的還尋思我真欺負你了。”
他不哄還好,越哄冷暖哭的越厲害,凌犀的溫柔,凌犀的溫熱,這對冷暖來說都像是禁區的地雷,凡經碰觸,她都是血肉模糊。
冷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卻怎么也止不住眼淚,在此之前,凌犀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有那么多眼淚。
眼淚兒越擦越多,越多凌犀越煩躁。
“操!你特么再哭,我就把這事兒坐實了啊?”
――
終是威脅有用,見冷暖下意識的一躲,凌犀自嘲的笑了笑,地痞流氓似的拍了拍冷暖不再哭泣的小臉兒,頗為用力,啪啪直響。
“放心吧,我還沒饑渴到這份兒上,你要是不樂意,我肯定不逼你,要不萬一你再給我來個咬舌自盡,老子以后不得奸尸去?”
和著哽咽,冷暖終是說話了,她看著起身點煙兒的他,眼珠子通紅,“為什么你就是不懂,咱倆沒有以后了。”
叼著剛點的一根兒煙,凌犀狠抽一口,吐出來一口煙兒又卷進了鼻子,許久又從嘴唇兒吐出來,霧騰騰了一雙頑固的黑眸,
“你是神仙還是上帝?以后的事兒都你安排的?”
“我不是神仙,我也不是上帝,以后的事我也安排不起,但我看得清現實。”冷暖斜睨著他,想要瞪穿他的自欺欺人,然而她卻始終是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固執。
這個男人的蠻橫不只是對別人,更是對自己。
凌犀說:“那些用眼睛去看事兒的,都是瞎b,你試過用心看過么?管他多磕磣,多丟人,多他媽沒出息都好,但只有那些才是真的。”
“真假又能怎么樣?”冷暖無聲的笑了,“現實就是現實,跟很多東西比起來,什么愛不愛的,那些都不那么重要了。”
“得,我也不跟你犟,跟你犟這些沒意思,咱倆就等著看看,什么才是現實!”凌犀夾著煙兒的手比劃著冷暖,“冷暖,你隨便折騰,反正我這體格子,離死遠著呢,我有時間,我等的起。”
“等?呵呵……”瞅著這大老爺們兒這近乎孩子氣的賭氣,冷暖笑了,“等多久呢?你又等什么呢?是等個一年半載的看著我依舊是挽著別人的胳膊晃悠,還是三年五載的我兒女成群了跟讓她們叫你叔叔?再或者說你等了一輩子,到我們都死了那天,甚至連名字都刻不到一塊碑上,等一胚黃土埋到地下,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個笑話。”冷暖用最殘忍的話想要撕裂凌犀的自欺欺人,毫不留情。
“凌犀,現實點兒吧,你所謂的等,除了浪費時間,意義再哪里?”
“挺晚了,快12點了,你收拾收拾回家吧。”抽著距離過濾嘴兒只有一丁點兒距離的煙屁,凌犀單方面終止了這個話題。
他不想去假設這些無意義的將來,現在的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唯心主義者,他做不到客觀,他就不逼著自己客觀。
就這么簡單,如是而已。
冷暖走的時候,沒有勇氣再看凌犀一眼,她甚至沒有整理那足以讓人各種誤會的形象,就那么直挺挺的站起來,行尸走肉的邁出了那間她發誓再也不會進來的屋子。
就是那么剛巧,出門那一秒,分針和時針終是擠到了頂點。
午夜12點整,已經退燒的凌犀靠在床頭一根兒接著一根兒的制造著煙頭兒。
彼時,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發信人是凌奇偉。
凌犀打開信息,只有寥寥4字。
生日快樂。
放下手機,凌犀對著黑洞洞的房間里空洞的角落笑笑。
這個生日,還真的是‘快樂’。
……
一墻之隔的隔壁,在一陣敲門之后,歸齊迎了神情恍惚的冷暖進門兒。
“你說說你,真糊涂,怎么穿著拖鞋就跑出去了?來,換一雙再進屋兒,要不你的地都白擦……”
冷暖打斷了歸齊。
“你為什么不問我?”
“問什么?”歸齊從鞋柜里挑了一雙粉藍色的拖鞋。
“別裝成沒事兒一樣行么?太假了。”冷暖難以克制她瀕臨崩潰的燥郁,她說謊說夠了,她裝也裝夠了。
她現在眼睛哭的通紅,頭發亂的一窩蜂,身上都是青紫,隨便從那個角度都完全有理由懷疑剛剛她發生過什么。
而此時歸齊像沒事兒人一樣的迎著她,這讓她諷刺的無地自容,“歸齊,你知道我剛從隔壁回來。”
“我知道。”歸齊端了端眼鏡兒笑笑,“可我說過,我信你。”
“信我?你憑什么信我?我有什么值得你信的?”她都不信自己,他憑什么這么信誓旦旦的說信她?
“說什么傻話,你是我老婆,我不信你,我信誰?”歸齊笑笑,露出一顆虎牙兒,笑的溫柔,笑的真摯。
“快點,先換拖鞋,進屋兒再說。”冷暖不動,歸齊索性蹲下身兒幫她換上。
他的手溫熱著她冰涼的腳,動作輕而緩的幫她換上了鞋,那雙鞋很暖,跟他的手一樣的暖,暖進了冷暖的心,熨平了她的焦躁。
冷暖覺得,她的拒絕是對的。
她有什么理由去傷害這么一個對她全心全意的男人?
冷暖太現實,從小的經歷讓她什么都遵從與現實,她為錢跟凌犀在一起,她為了承受不住壓力跟凌犀分手,她為了很多改變了很多,她跟很多人都一樣,選擇什么總要得到些什么。
而歸齊不一樣,他甚至跟凌犀不一樣,凌犀對她就算再執著,也并沒有因為她而放棄那些堅持,他依然是略過她們的情份動了她爸。
可歸齊就是這樣的默默無聞的照顧著她,遷就著她,他波瀾不驚,卻像一股淡淡的暖流,擎起了最最脆弱的她,而且全然不求回報。
歸齊起身后,寵溺的掐了掐冷暖的臉,“別傻站著了,進屋兒洗洗小花臉兒,睡……”
話都沒有說完,就被忽然撲到他懷里的柔軟身體打斷,被吻住嘴的歸齊還沒有反應過來,猛的撲過來的女人讓歸齊失去重心,踉蹌一步,就后仰的摔在了地上。
然而冷暖跟本沒有因為摔到而停止動作,趴在歸齊壯實的身上,帶著死纏爛打的意味,冷暖執著的鉤纏住了他的舌頭,唇齒糾纏。
“我的小色女,你是有多饑渴?”歸齊狼狽的強用一條胳膊撐起了身體,躲過了冷暖的攻勢。
冷暖看著他,紅腫的眼神渲染著迷離和堅持。
“你不想么?”她問。
歸齊笑笑,表情卻不再那么自然,“想,但不是今天。”
“為什么?”冷暖蒼白著一張臉,她不懂為什么在她下了決心的時候他又拒絕的如此徹底。
“傻瓜,那有那么多為什么,就當我今天不行吧。”寵溺的揉揉她的頭發,歸齊把冷暖抱進懷里,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細細密密的吻。
而后仰頭望棚,眼神里是沒有人讀的懂的隱忍和痛楚。
“歸齊,我們搬家好不好?”冷暖倏的問。
“好。”
……
就是這樣不問原由的愛,讓冷暖橫下一條心此生就此渡過,如果說她現在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之上,那她寧愿選擇傷害自己。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斷了他的希望,也斷了自己的念想。
凌晨,在歸齊懷里輾轉反復不能入睡的冷暖,終是拿起了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從現在開始,我會徹底忘了你。”
……
翌日,晴,天色大好。
哭了半宿的冷暖,睡醒的時候只覺得精疲力竭,起床的時候,歸齊已經出門兒上班了。
客廳的桌子上放著熱騰騰的早餐和一張便簽兒,上面是歸齊龍章鳳姿的一排楷體。
今天哪都別去了,好好休息。
哪兒都不去?
呵呵,冷暖倒是真想,她現在整個人就像是被凌遲沒死了一般,全身的胳膊腿兒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可她還是得出去。
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兒等著她。
阿南殺人了,即便排除了因拆遷而產生的矛盾,把公司摘得一干二凈,但冷暖也不可能就此跟他劃清界限。
關于這件事,她始終是心里有愧的。
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她讓阿南去做拆遷,或是她后期多注意一下他,他都不可能犯了這個無法回頭的錯誤。
當然,現在說這些誰對誰錯都沒有任何意義,冷暖現在只能盡力做她能做的一切。
――姓分的割線――
陳歐的氣色很差,原本不到50的他竟兩鬢染霜,布滿白發。
一夜白發,不過如是。
冷暖沒想到她一個電話就真的把陳歐約了出來,因為在此之前,她想陳歐是恨她的。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個茶館里面對面的坐著,她沒有在這個在她印象里暴躁易怒的中年人身上找到一絲攻擊的意味。
現在的他,有的只不過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滿滿擔心,和與之相較更濃的自責。
“陳叔,事情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你想開點兒。”冷暖知道現在的一切安慰不過都是些廢話,可即便是廢話也是她必須說的。
她當阿南是弟弟,陳歐是他父親,她該做些什么。
“現在案子只是立案偵查階段,阿南年紀小,加上喬栓子強奸在先,如果打成見義勇為誤殺也不是不無可能。”來得時候,冷暖想過,防衛過當和正當防衛本來就是不好界定的一個盲區,如果說非要鉆法律的空子,打出個偏門,也不是不無可能。
“防衛過當?呵呵。”陳歐無力的扯扯嘴角,“我想你一定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打死喬栓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