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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說…玄燁是不是已經認為我們死了…”芳儀看著她,眼里的哀痛,他怎么看不懂。“不會的,一日找不到我們,他都不會認為我們已經離開人世了。你的他…他有傲人的意志…十六年來,他面對過孤獨,面對過背叛,面對過各種離別,面對過生死,面對過動蕩…早已把他的意志磨礪得堅不可摧。”
芳儀掖著被緣,臉轉入床內側,一道清淚由眼角滑落。燁…
夜拉長了一個角落里的身影,那么單薄,那么寂寞。
芳儀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樹下,抬頭看夜空那個缺月,如果一切都不曾發生,她不曾輕信宮女的話,不曾被追殺,不曾失去連翹他們,一切都可以安好…
她很怕,只要一閉上眼就會夢見血紅的畫面,那些絕望的氣息勒著她,快要呼吸不了…她很怕,怕得不敢閉上眼,怕得不敢入夢…
那么夜,那么靜…
“芳儀,怎么走出來了,夜晚露重,小心著涼。”福全拿著外袍靜靜地走到芳儀身旁為她細細披好,原本嬌小的她經歷過那么多后身子越發瘦削,襯著她小小蒼白的臉,就像一個殘破凋零的木偶。
“皇兄,你知道嗎?連翹也經常這樣拿著披風為我披好,老是責怪我不會照顧自己,怕我著涼。”芳儀抱著自己的肩膀,眼睛沒有離開過懸掛空中的那個缺月。“我怕是我的出現而害死了他們,我不知道為什么會來到這里。也許老天爺責怪我貪戀了不該擁有的東西,所以才懲罰我。”
福全靜靜地坐在她的身旁,看見她落寞的小臉,此刻很想擁著她安慰他,但悄悄抬起的手卻找不到理由,靜靜地聆聽她的訴說。
“我很想自己生活的世界,也很想自己的父母親..小時候,如果我做噩夢了,我的媽媽就會背著我哼著童謠哄我睡覺。那時候我靠在媽媽的背上,聞著她熟悉的味道,很快就會熟睡。可是,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帶著爸爸一起走了…”
“如果…你害怕睡不著,我…皇兄可以背著你哄你入睡…你就當皇兄是你兒時的麼麼好嗎?”芳儀聽見這樣溫柔的話語,相隔那么多年再次認真地看著眼前這個溫潤男子,雖是滿臉的憔悴和傷口,但是也掩不住那尊貴的氣息,他是一塊圓潤透著柔光的白玉,與康熙四年在御花園中初次見面一樣,只是他們都在成長,可溫和的氣息與初次見面的那個漸漸重疊。
只見福全在她身前撩起袍蹲下,靜靜地等候她。芳儀看著那寬厚的肩膀,有些好像被她遺忘掉的記憶慢慢回想起,那夜她在坤寧宮喝醉了桂花酒,也有那么一個人背著她任由她在背上無理取鬧卻來來回回地在那庭院里走著哄她入睡,眼前一片模糊,她慢慢地靠攏著那個溫暖寬厚的背…
“謝謝你,皇兄。”福全背起芳儀,被沒有接話。身上已結疤的傷口隱隱約約傳來的痛楚,可是此刻,福全竟然覺得心中翻騰的情緒足以掩蓋那些痛楚。兩人再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在飄滿桂花香的院子里慢慢走著,偶有幾聲珍珠雞的“格格”聲傳出。
“師傅,這就是情嗎?”坐在竹舍屋頂上的云繞問著身邊素白長袍的老人。
“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換今生一次的擦肩。有前世因,就有后世果。丫頭,你跟著師傅歷劫,情便是其中一種劫,你若能開悟就能渡劫。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一切皆如虛幻。”
云繞皺著充滿困惑的小臉:“如若是虛幻,為何世人皆要去觸摸去嘗試,情乃魔,應避之而不及。”
老人看著云繞,神色高深莫測:“不可說。”然后老人捏指推算:“丫頭,今夜師傅撤了谷中迷障,明天即可讓他們離開。塵歸塵,土歸土,有緣自會再會。”說完,老人幾個凌空翻踢消失在夜色之中,獨留迷惘的云繞依舊坐在屋頂看著院子里已經靠在背上熟睡的芳儀和依舊在院子里來回走著的福全。
“到底何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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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在黑暗中乍醒,明黃的衣服濕了一片:“芳兒,是你在呼喊我嗎?”伸出五指摸向黑暗的帷帳,五指收攏,什么都沒有。
已經三日了…你太調皮了,這次你又賭氣躲在哪里了?你到底躲在哪里…待我找到你,一定要綁著你在身邊,以后的一分一秒,都不能讓你逃離我的視線。
芳兒,你在哪里…
帷帳外的月光窺探了那張一道道淚痕爬滿了長滿清渣的臉,黑陷的雙眼緊緊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