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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公孫續穿著一身嶄新的灰色錦袍,在七八名布衣侍衛的保護下,信步走在薊縣的街道上。
戰爭帶來的各種痕跡已經消除,街上的店鋪重新開業,百姓也重新走上了街頭,鄉民們的地攤隨處可見,眾人或買或賣,各種叫嚷聲此起彼伏。薊縣能這么快就恢復生機,有多一半都是劉虞的功勞。
在幽州,百姓最敬畏的是公孫瓚,最敬愛的卻是劉虞。前者屢屢擊敗胡人和賊寇,確保境內安寧;后者多方屯田、開采鹽鐵,安置流民數十萬,殫精竭慮與民休養,活人無數。
劉虞被俘之后,薊縣城內人心惶惶,各種流言四起,連帶著其他各地也市井蕭條。等到劉虞穿著官袍站在薊縣縣衙門口說了幾句話,百姓們就徹底放下心來。
十五天前縣衙門口那巨大的歡呼聲,至今一直在公孫續的耳邊縈繞。
公孫續在城中轉了一圈,從百姓眼中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們畏懼自己,但是又感激自己。
由于公孫瓚的暗中宣揚,如今的公孫續已經成了拯救劉虞全家性命的大恩人,再加上那三條承諾,他的名望瞬間暴漲。以前的公孫續走在街上,百姓們會有多遠就躲多遠,如今的他在城內漫步,不時就會有鄉民百姓向他行禮問好。
‘人太少,太窮了!’公孫續巡視完城池,不禁在心里哀嘆。偌大的城池之中,人口不足三十萬,這其中幽州軍就有五萬戰兵、一萬多輔兵。
城內房屋低矮,二層以上的小樓數量極少,豪華寬闊的宅院更是少得可憐。百姓們穿著破爛的粗布麻衣,臉如菜色者比比皆是。各類店鋪倒是有百多家,不過除了糧店和鹽鋪顧客不少之外,其他店鋪人跡寥寥,幾家上檔次的酒樓更是空無一人,店小二都在趴著打瞌睡。
“薊縣,一直這么窮嗎?”走到南門處的時候,公孫續看著寥寥無幾的商隊,終于忍耐不住,詢問身后跟著的公孫甲。
“窮?”公孫甲瞪大雙眼,很是不解的撓撓頭,“薊縣很富庶,公子怎么會說窮呢?”
“這也算富庶?”公孫續咳嗽一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身后公孫甲的弟弟,矮小敦實的公孫乙接口道:“公子,大兄說的沒錯啊!以前的薊縣那才叫窮呢,每年過冬都會凍死餓死幾千人!兩年前,劉大人開放上谷邊境和胡人互市,接著又開采漁陽鹽鐵,府庫收入多了十倍不止,每逢災年或者寒冬都會開倉賑濟,從那時起,薊縣再沒有凍死餓死過一個人,其他地方的百姓都很羨慕呢。”
“沒有人凍餓而死就算富庶?”公孫續心頭郁悶不已,頓時沒了再逛下去的興致,轉身就準備回去。
就在這時,城外飛奔進來一小隊紅衣騎兵,約莫有四五十人,一路大呼小叫:“閃開!快閃開!”
有幾個鄉民挑著擔子剛進城門,此時躲避不及,被前面的飛馬撞到扁擔上的筐子,頓時成了滾地葫蘆,各色瓜果和山貨灑了一地。
后面的騎士卻并不停止,徑直沖了進來,頓時踩得滿地狼藉。
公孫續正要出言呵斥,忽然想到這些騎士穿著紅衣,顯然不是幽州的軍隊。于是按捺住火氣,低聲詢問這些人的來歷。
“公子,此乃淮南左將軍的部下。”
“淮南左將軍?袁術?”公孫續一愣。
“正是。”
就說了兩句話的功夫,這隊紅衣騎士已經全部沖了進來。被簇擁在中間的是個穿著銀色鎧甲的少年,他的相貌倒是很清秀,只是矜持傲慢之色溢于言表。
銀甲少年勒住馬頭,粗略向城內望了一眼,譏笑道:“真乃殘破之地也!”
手下諸人紛紛附和,大肆貶低幽州,抬高淮南。
“骯臟的東西,本公子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銀甲少年向地上躺著的一個鄉民啐了一口,馬鞭一揮叫道:“走,去見見薊侯!”
公孫乙見公孫續臉色陰沉,低聲問道:“公子,可要教訓一下那豎子?”
公孫續搖搖頭,等到銀甲少年一行消失不見,他走到那幾個鄉民身前安撫了幾句,又從公孫甲那要了幾百個銅錢,每人分發了幾十個,從另一條近路向侯府走去。
幾個鄉民半晌才回過神來,恭恭敬敬地詢問城門卒:“軍爺,那位公子是何人?”
“汝等真有福氣啊!尊貴的小侯爺竟然親手送汝等銅錢!這些錢可別花了,回去供著吧。哈哈!”
“哪個小侯爺?”
“還能有哪個?當然是薊侯府的小侯爺啊!”
“啊……”鄉民們趕緊跪下,沖著侯府的方向磕頭道謝。
半個時辰后,回到侯府的公孫續特意從側門進去,免得看到袁術的人壞了心情。
側門進去后有幾排小屋,是仆役的居住之地,來往的仆役們見到公孫續,紛紛讓開路躬身站著。
公孫續穿過此地,又經過兩道月牙門,就來到了侯府的大花園里。這里開滿了各種菊花,四面栽種著幾棵常青樹,花園中間有個圓形池塘,里面的荷花已經枯萎,一群群魚兒在幾尺深的水里悠然游來游去。
公孫續正要繞過池塘,忽然聽到圍墻另一邊一人淫聲大笑,隨即聽到一個少女的驚呼聲和奔跑聲。
公孫續訝然問道:“好像是芮兒?”
公孫甲點頭證實:“正是大小姐的聲音。”
公孫芮也侯悅的親生女兒,年方十四。這小丫頭古靈精怪,很是被眾人喜愛。
確認是公孫芮的聲音,公孫續快步就奔向旁邊的月牙門,這些日子他和侯悅母女已經有了一些的親情。
剛到門前,一個長得很俏麗的黃衣少女就沖了出來,見到公孫續抱著他就大哭:“大兄,有賊子欺負我!”
話音未落,一人跟著沖出門來,嘴里叫道:“娘子,休走,為夫來也!”
原來是淮南來的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