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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叫沈宗正進宮一趟。”緝熙自然看見正坐在桌前看簿子的奴才一臉嫌棄的表情,只是渾不在意,狗奴才沒大沒小慣了,他也就不以為然了,只喝了口香茗淡聲說。
自打上次出宮被發現之后緝熙就不再輕易出宮,叫底下的人也不再輕易進來,那場捉拿刺客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可是皇上震怒,他在位這么些年,除了剛繼承大寶的那幾年不安穩,其余時間還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一時宮里的侍衛都緊了皮子盡心巡視。
緝熙看著在宮里來去自如,宮里的侍衛像個擺設一樣,可是那就僅限他一個人是這樣兒,一來他因了神出鬼沒的緣故侍衛輕易發現不了,偶爾發現了那也是有限的幾次,緝熙最是知道人心,侍衛雖然已經成為他的家奴樣兒的東西,可是架不住人多嘴雜,萬一有哪個出去說一句,他就算是交代了。因而侍衛們照常當值,緝熙也不愿意老是叫底下的人或者他自己在宮里亂竄再叫那些個侍衛們看見,他不*惜侍衛的命,可是他的命他*惜。
嚴五兒領命出去傳信兒,主子不暴躁那就說明有事兒了,他可不敢這時候再亂蹦達。
天快黑之際。
“六皇子這幾日在做什么?”
“秉殿下,六皇子最近在南市口一帶走動。”沈宗正一副太監模樣兒,躬身答道。
緝熙冷哼了一聲,六皇子鷹揚近些時日才被放出來,剛放出來就在南市口走動,真是蠢得簡直了。
“他當父皇眼瞎了么,蠢材!”
沈宗正聽完主子的話也是撇了下嘴,六皇子天天在南市口轉悠,誰不知南市口是個什么地兒,招兵買馬也不能這么明顯,也不知這六皇子是真的為太子馬首是瞻還是自己個兒又生了心思,怕是最近朝堂都知皇上這幾日連連叫太醫的事兒,六皇子這才沒了顧忌去南市口的罷。
“看著他,別讓他死的太快。”
沈宗正頷首。
“和御天說去西南挑人,三個月以后回來。”
沈宗正聞言大吃一驚,西南是綹匪聚集的地方,他們原先本有機會收了那些綹匪,可是主子沒讓,這回怎的突然要招人,他是知道五皇子從來不是個想要造反的人,他可以擴張自己的勢力,可是僅限自保。且如今五皇子這個身份也不盡然是他想要的,當初這身份是被別人拱上去的。沈宗正可是知道那會的少年一臉陰鷙只要別人多看一眼都要上前要人命,斷不是個想要給人當主子的樣兒,到如今這副樣子是沒了,可是依舊沒有多少企圖心,只防著旁人不能動他,若是沒犯著他他不會主動要誰的命。五皇子是完全遵守自然天道的人,他知道只有變強才能活著,但是也就僅限將自己變為獸王,吃飽不受到威脅就行,主動擴張地盤那也是餓了被威脅到了,從來不是個野心旺盛的主,這回突然想要擴招人手是為哪般?
他曾經記著他問過御天說是既然五皇子有了他們這股子勢力又有了好幾位得力大臣,悄悄發展壯大勢力都沒人知道,時機成熟坐了皇位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為什么從來沒看著五皇子有這樣的心思。那時候也是沈宗正過于對他們這股子人有信心了,然他這么說也是沒錯的。當時御天是怎么回答的他?哦,是了,御天慢悠悠的說了句話,“五皇子對于娘舅一家誅十族記到骨子里了。”
于是沈宗正便知五皇子若是想要坐皇位也得皇上親自傳位于他,主動造反那是不能的。
這時候五皇子主動要擴張人手,沈宗正也不知他要慶幸這主子終于有些上進心還是要挖挖到底發生了何事讓主子生了這樣心思,眼瞅著主子這是要正式進入那個爭斗圈子啊這是!
然宗正種種想法也不敢說出來,他這小師弟雖說比他小好多歲,看著也像是正常人,只有親近的幾個才知道這人骨子里近乎于瘋狂的執拗和狠毒,遂規規矩矩應了是便退下去。回頭便有些興奮,若是西南的綹匪收歸過來,那個個是好手,那些可真是殺人越貨真刀真槍為了口糧能下手的狠主兒。
沈宗正領命下去之后緝熙進了倦勤殿偏殿那狗屋子里,他這些天見天兒的往昭陽宮跑都有些怠慢陪伴他很長時間的好伙計了呢,緝熙撫著一個通身都發黑的大狗心想,低頭專注的模樣真個像是世間最好的情人。
嚴五兒站在正殿檐下從偏殿窗戶里看進去就見自家主子對待情人一樣撫摸狗兒脊背的模樣,站了半天悄悄進殿了,主子這樣兒的樣子是淬了紅的惡毒,這是安穩日子要到頭了,上一次主子這樣兒就是答應舅爺要好好兒做好皇子身份,擔起范家小主子的所有責任,于是血流成河。
那個女人太過害怕皇上,那個女人太沒有安全感,緝熙心想,然后起身走出狗屋,瘦長的影子從門檻拉到對墻上。
皇長孫是在這年七月整個夏天最熱的一天辦的滿月,五皇子緝熙也是在這天被史官記載指給昭陽宮劉氏靜妃正式成為劉氏的皇子。穆清也是在這天真正變為靜妃。
“娘娘,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昭陽宮里,綠竹將將給穆清摘下因參加皇長孫滿月宴而盛裝打扮的頭面,這時付榮生進來秉了這聲兒。
穆清由著綠竹給她卸妝梳,視線有些飄忽,她現在看見皇上總覺得心下虛的厲害,今日晚間皇上更是隔了皇后貴妃和李賢妃的位分叫了她坐在上首,一時落在她身上如錐子般的視線仿若實質。她是不在意其他后妃的嫉恨的,可是總覺得她現在愧對皇上的厚*,這會聽見今晚皇上又招她,只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就要負罪而死。再一想起今日昭告天下成為她兒子的人,穆清更是有想叫喚的沖動,如此內心苦悶煩亂,掙扎半晌,想著自己月信怎的還不到,往常這個天兒月信也該來了,若是到了也能躲過這次皇上的招幸。然一會之后,穆清就在陣陣冷汗中后怕連連,今晚她若是說她月信來不到垂拱殿,怕明日就會有一場軒然大波。
作者有話要說:我估計下章能再來點福利神馬滴 今兒的一個大肥章叫同學聚會給攪黃了、、、真是、、我的假期幾萬字的計劃啊、、、
☆、55靜妃v5
“皇上,靜妃娘娘到了。”
“嗯。”
咸平帝正歪在榻子上一手拄著腦袋瞇眼歇息,今晚因著高興,多喝了幾杯,這會酒氣上來微醺,于是聽見李自中的話只是應了一聲。
穆清來垂拱殿的次數相較于其他新進的后妃她算是多很多的了,遂這時候進來看見皇上在踏上假寐她也是不言語,只靠近幾步站好,等著皇上發話兒。當理來垂拱殿這么多回,若是按著其他娘娘們的性子這時候免不了恃寵而驕自行上前在這宮里活動或是趁機到皇上跟前兒賣乖伺候皇上,可穆清不,她每每若非皇上言語她一丁點舉動都沒有的,這會奴才樣兒站好,想著皇上怎的看著這樣虛弱,臉上是不正常的嫣紅,莫不是發熱了。
穆清這性子,若非主母那真是不適合在深宅大院或宮里過活的,倘她這樣兒板正的性子放在咸平帝年輕的時候那定然是要深宮寂寞到老,過于不討喜就是再漂亮咸平帝也厭乏的很,可是眼下她這樣的性子真是對咸平帝胃口,聽話,聽話,乖巧,乖巧,正是他現在需要的,這兩日去溫昭儀處,將本就虛弱的身子掏了個空,怕是連最后的底子都沒有了,咸平帝也覺出自己熱了,抬眼看站在兩步外的靜妃一眼,招手。
穆清見皇帝動作,連忙上前。
“來了這樣多回,怎的還這樣拘謹,上來。”咸平帝溫聲說話,語氣并無責怪倒有些包容的道。
穆清眼睫顫抖幾下,翻身上了榻子和咸平帝隔著炕桌坐好,她實是不能和皇上過于親近,眼下她即已和五皇子糾纏不清且心里總對那少年有些個說不清的情緒,那再刻意親近皇上總是讓她覺得自己污穢不堪。
“朕乏的厲害,這多的折子又積壓著,替朕念念吧,若無緊要的就擱著,撿緊要的念。”想必咸平帝真是乏了,抬眼一會會就又合上眼,指著炕桌上堆成小山的竹色折子叫靜妃替他念。
穆清這樣替皇上念折子有幾次的,遂這會也不言語翻開最上頭的折子就出聲,所有折子緊要不緊要她不管,一概都念了,她謹慎慣了,不敢照著自己的判斷斷定哪個是不緊要哪個是要緊的,于是一概都念著。
夜已經深了,夏日的夜晚星子總是很亮,越發顯出天地高遠夜晚寧靜來。穆清聲色清亮,口條清晰一絲不茍念折子,及至燭花噼啪了一聲她方回神,這時抬眼,發現不知何時咸平帝已經拄著胳膊睡過去,鼻息渾濁但規律,于是她心下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折子,細細看皇上一眼,發覺皇上真是衰老的厲害,還有這樣多的國事壓著,辛苦。
手底下的折子雜亂堆放著還有好些,皇上即已睡著那折子且先放著,穆清如是想,動手整理未念過的折子,豈料將將將剩下的折子摞好,也不知從何而來一張紙飄飄就從炕桌落到榻上,穆清不以為意,撿起那紙正要找尋折子放進去,卻見手中紙張沾墨朗舒,從外面看去內里像是一幅畫。
即便再板正,穆清也是有好奇心的,動手就翻開那折好的紙張,剛一翻開,立時臉上血色盡失,手指一抖險些將炕桌上的折子碰地上去。穆清連忙扶好折子,見咸平帝喉嚨滾出聲音一時連氣都不敢出,等咸平帝重沒了聲響這才移回眼睛朝外殿看看,李自中正搭著拂塵站在門口,其余的奴才都在耳房候著。
心驚膽戰再一低頭,手中紙張赫然是個圖像,真是圖像,兩張人像放在一起,一男一女,男子是年輕時候蕭相,女子是,靜妃。
萬籟俱靜,打更的宮人也不知哪里去了,偌大宮殿只有屋角還有榻子邊點著燭火,其余地方都黑漆一團,窗外有幾絲夜風偷溜進來,旁的能動的不能動的都是沒聲兒的。穆清大腦有片刻的空白,只覺得周圍真是安靜,靜極了。
大臣中有人上這么一道折子是要干什么?誰上的?怎么知道的?大臣見過她的甚少,即便見過幾面那她也是盛裝,臉上妝容厚重,能將她的面貌觀察這樣仔細的,非近身不能看清楚。穆清仔細一想,隨即便覺著自己身邊出了賣主的,可仔細尋思一遍,腦海里一個人選都沒有,她身邊之人能將她和蕭相聯系在一起的人除非爾蘭付榮生綠竹緑萼明月這幾個常跟著她的才見過蕭相幾次,其余幾個低等宮女連蕭相見都未見過,而爾蘭和付榮生又是最常跟著她出去的,這兩人沒有任何理由賣主,她知這兩人算起來是聽五皇子話的,就算對她不忠心,也是不敢違逆五皇子。
那不是身邊之人,就是有人得了信兒想要害她,害蕭家。尋常人不能將她和蕭家聯系在一起,定是尋謀機會等著弄死她的哪個。這樣一想,穆清簡直渾身都發冷,她一貫低調,可是架不住皇上的恩寵,且她一貫不屑巴結交好宮里的人,宮里這樣多的女人哪個都能盯著她借機想將她從這個位子上趕下去,她的仇人真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