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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性本善。
然而,人的善與惡都是相對的,還可以互相轉化,互相促進。
每個人的人性深處都隱藏著善良慈愛的一面,每個人心靈底處也都有嗜血為惡的一面。看著一個生命在自己的手里消亡,就會激發出一種潛在的興奮。
江雪陶醉在嗜血的興奮中,體內游蕩著一股氣力,越積越多,亂沖亂撞,直奔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仿佛不發泄出來,就要撐破她的身體,脹碎她的心房。
葉傲尸首異處,早已一命嗚呼,她還在揮舞著大刀起落。鮮血在她白綾精做的衣褲上開成血花,紅得耀眼,鮮得刺目。她手起刀落,殘忍的動作透出猙獰詭異且陰森的凄美。
尸首已體無完膚,暗紅的血液滿地橫流,肚腸破裂,碎肉飛賤。江雪好象一個餓極的人,腦海中全是鮮香美味的包子餃子,饞得她口水滴落。可是,沒有肉餡,她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先解決肉餡的問題,再想怎么做包子餃子。
幾個護衛好象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大張,目光呆滯,面部扭曲,臉色青黃。稍微靈動些的,舉著刀渾身哆嗦,有的早已開閘放水,濕了褲子,腥臊的液體流了一片。還有一個反映最快,連滾帶爬跑到門口,爬在地上喊救命。
葉青濃、龍鳳舉帶著八大長老和諸多護衛小廝趕來,看到此情此景,龍鳳舉最直接,翻著白眼就倒在地上,嚇昏了,其他人也都嚇出了冷汗。葉青濃最鎮定,呵令護衛把江雪拿下,護衛們猶豫試探,任葉青濃一再下令,也不敢輕易上前。
終于有幾個護衛踩著鮮血碎肉沖上來,剛要合圍動手。江雪停止砍剁葉傲,嘿嘿陰笑著沖護衛揮了揮刀,幾個護衛慌忙跌跌撞撞退到了葉青濃身后。
江雪拄著刀,仰頭向天,縱聲大笑,“哈哈……北野榛,我替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還有北野楊,還有通風報信的人,我都會把他們不得好死。”
說完,她舉起刀,扔到葉青濃腳下,嚇得葉青濃渾身一顫,眾人都退到了門口,只有昏倒的龍鳳舉躺在血泊之中。江雪整理好中衣褲,揀起一旁的衣服,坐到軟椅上,舉起水壺,喝掉半壺,扔掉水壺,竟然靠在椅子上,坦然入睡。
北野榛不只是齊越的王太子,示愛遭拒,還有在終點等她的人。他還是蕭十八,一個冷呆呆的性情中人,可憐到拿身體做靶子,換取一頓飽飯。他最早跟著她,也最先離開她,不能讓他白白死去,她要他報仇,哪怕傾盡此生全部。
“拿下,拿下,把她碎尸萬段。”
幾個護衛試探幾次,確定江雪真睡著了,才一臉恐懼上前,把她綁起來。幾個膽大的丫頭進來,扶起龍鳳舉,輕聲呼喚。龍鳳舉睜開眼睛,看到爛成一團的葉傲,腦袋一耷,又昏了。葉青濃忙呵令小廝替葉傲收尸,頭偏向一邊,又害怕又心疼。八大長老臉上交織著憤恨和恐懼,更沒有人敢多看葉傲一眼。
葉青濃牙齒打著哆嗦,指著昏睡的江雪,下令說:“把她潑醒,你們幾個,割她一刀,奸她一次,聽到沒有?快點動手。”
幾盆冷水潑到臉上,江雪長舒一口氣,凜然轉醒,星目生輝。她昂首挺胸,冷眼俯視葉青濃和八大長老,神情傲然,目光寒冽。
她滿頭青絲披散垂下,遮住了臉龐,頭上、身上血水滴落。白衣上的血花變淡,大片漫延,好象吸足鮮血的彼岸花,妖異綻放,將恐怖的美感演繹到極致。
“奸了她,奸一次剮一刀,沒聽見我說話嗎?為什么還不動手?”
護衛高聲答應,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誰也不想做第二個葉傲。尸首異處,五臟流出,渾身碎爛的模樣,想想都會嚇得渾身哆嗦。
葉青濃剛要再下令,門人慌慌張張跑進來,身后跟著幾個身穿鎧鉀的武將。
“家主,這幾位軍爺要、要捉拿二公子,說、說他謀財害命。”
為首的武將上前,沖葉青濃抱拳,說:“葉家主,齊越三王子跟龍騰國交涉,說葉二公子參與謀害齊越王太子,皇上讓我等來緝拿葉二公子。”
北野楓來了,江雪聽到這個消息,身心突然放松,軟軟倒在地上,失聲痛哭。
武將看到渾身血水淋漓的江雪倒地嚎哭,葉青濃和八大長老如臨大敵,大夫人昏迷不醒,一臉猜疑。葉家控制騰龍國政治經濟,他不多問,更不敢管。
許久,葉青濃緩了一口氣,低沉出語,聲音沉痛,說:“帶他們去看二公子。”
龍鳳舉被丫頭叫醒,晃晃悠悠站起來,撲到葉青濃懷里,瞪著驚恐的眼睛看著江雪。八大長老也圍過來,低聲議論,似乎在談很敏感的話題。
“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邊奸邊剮,動手。”
江雪仍在痛哭,除了哭,好象天地間什么事情都與她無關。此時,她沒有億貫家財,沒有萬丈榮光,沒有富可敵國的威名。她就是一個長在冷漠無情的家族,不停與殘酷生活做斗爭,活在希望、痛苦、絕望交替輪轉中的小女人。
幾個護衛見江雪處于弱勢,膽子大起來,大步涌上前,把江雪拖到椅子上,剛要脫衣拿刀,準備動手,幾聲慘叫傳來,離江雪最近的兩個護衛撲倒在地,氣息頓無。暗紅色的血噴流而出,經歷死亡恐懼的眾人再一次被驚破了膽。
一黑一白兩個影子輕飄飄地掠過廊檐樹梢,尖利陰森的笑聲勾魂攝魄。青天白日、艷陽高照,他們猶如索命無常,突然出現令人渾身寒栗冷顫。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團雪白的小東西,沖著眾人嘰嘰咕咕的磨牙呲嘴,張牙舞爪示威。
葉家的護衛顧不上江雪,將葉青濃夫婦和八大長老護在中間,滿臉警惕恐慌地注視著兩人一獸,三個天外來客,隨時準備攻擊。
貂蟬跳到江雪身上,甩著大尾巴,一雙黑眼中溢滿淚水。江雪停止哭聲,蹭著貂蟬,臉上洋溢著笑容。貂蟬是她的救命恩獸,她要感恩、要報答。黑白無常為江雪松綁,一臉悠哉地跟葉家人對峙,隨時準備在談笑間取他們的性命。
“你是誰?你要找誰?”
“滾開,否則要你們的狗命。”
分別一年有余,再次聽到鳳清薇的聲音,江雪周身暖流融融,激動心顫。她顫微微地迎著鳳清薇跑去,雙腳一軟,摔倒在地,又一次痛哭出聲。
鳳清薇跑過來,把江雪抱在懷中,陪著數滴落淚,又一臉氣憤痛恨地看著葉家眾人。她與葉家新仇舊恨,生死對立,也是時候了結了。
幾個武將回來,要抬走葉傲的尸體,葉青濃想發威拒絕,被龍鳳舉攔住了。葉家強盛發達時,可以左右騰龍國以至江東三島國的政權。此時葉家呈落敗之勢,已今非昔比,葉傲又惹上富盛的齊越國,會有很多麻煩等著葉家。
武將抬走葉傲的尸體去交差了。鳳清薇要帶走江雪,葉青濃下令攔住他們。葉家護衛圍上來,鳳清薇一聲令下,不用黑白無常動手,守在葉家大門外的齊越衛隊就沖了進來。一番昏天黑地的廝殺,死傷無數,葉家護衛敗下陣來,驚慌逃躥。幾個親信護衛保護葉青濃夫婦和八大長老向后院敗逃而去。
“我們先回別苑。”
“我的包袱在暗室的草床下。”
“我派人去拿,你們帶她回去休息,我去通知三王子。”
白無常背著江雪,黑無常背著貂蟬,帶著衛隊回了北野楓在騰龍國的別苑。江雪爬在白無常背上,低聲細語,斷斷續續把北野榛被害的事講給他們聽。
回到別苑,丫頭伺候她洗澡更衣,隨便吃了些東西,就沉沉睡去了。昏昏沉沉、睡睡醒醒,前塵往事,今世來生,許多事情擠進腦海,她總分不清是醒是夢。鳳清薇給她請來大夫,吃了幾副藥,調養了幾天,她才慢慢好起來。
海天無際,浪濤翻騰,平靜的海面下暗流洶涌。
北野楓一襲白衫,刺目生疼,他迎風站立在甲板上,輕顫的背影落漠傷痛。
江雪昏迷的時候,他們就找到了那艘大船,北野楓親自帶人下海,在騰龍國水域沒日沒夜的尋找北野榛。江雪醒來之后,帶北野楓等人來到他們遇伏的地方,他們一次又一次下海潛水打撈,還是沒找到北野榛的尸體。
“進艙去吧!海風太烈,你著急上火,連日勞累,當心生病。”
北野楓凝望著海面,眼中桃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無限悲愴,許久,他才長舒一口氣,幽然出語,說:“他在跟我開玩笑,一定是怕我罵他,不敢回家,才找個地方藏起來,讓我找不到他著急心焦,他卻暗自得意,從小就是這樣。”
江雪淚水潸然落下,緊咬嘴唇,沉聲說:“一定是這樣,等我們不找他了,他就會回來。回去吧!等著他玩夠了,想回來了,就會來找我們的。”
“好,我們等著他回來。”
葉傲已死,北野榛大仇得報,葉家上下驚慌難安,江雪也沒有痛打落水狗的心情了。她要去齊越,揪出北野楊,把這個謀害親弟的禽獸送上斷頭臺。
她給南成遠寫了一封信,怕南成遠擔心,沒寫她在葉家的遭遇,只把北野榛、護衛和船工慘死的事情告訴了他。她說要到西楚住一段時間,讓他別牽念分心。北野楓也給南成遠寫了一封信,內容機密,派心腹護衛一同送到荒丘。
“怎么處理葉家?就這么放過葉青濃?葉傲是同謀,葉青濃能不知道嗎?”
鳳清薇一直追問北野楓怎么對付葉家,葉青濃不死,葉家不滅,她難出惡氣。
“不用我們動手,葉家落敗到此,被葉家控制多年的騰龍國也該反擊了。”
“我手里有葉青玉留下的賬本,記錄了葉青濃的爛賬死帳,有千萬金之多。賬本要是落了八大長老手里,葉青濃會被逼以死謝罪。去年我到齊越,把賬本交由林峰保管,賬本公開,葉家很快就會在中天大陸銷聲匿跡。”
北野楓點了點頭,目光陰寒冷厲,沉聲說:“我會讓葉青濃比死更難受。”
江雪淡淡一笑,說:“葉家畢竟數百年的歷史,有許多生意店鋪還不錯,只是內部混亂,人心不齊,才會落敗至此,也是活該。”
“江雪,不如你把葉家的生意接過來,我替你管理。”
“你還是當你的王妃吧!”
鳳清薇噘了噘嘴,瞟了一臉悲傷的北野楓一眼,說:“當王妃一點也不好玩。”
坐上回齊越的船,北野楓一遍又一遍地詢問他們遭遇不測的經過,連一個細節也不放過。江雪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講,每次都當成對北野榛的悼念。
“他是因我而死,我說過要為他報仇,我親手殺了葉傲,也要殺北野楊。”
“江雪,你不必自責,我們也會為他報仇,只是……”
江雪看著鳳清薇,輕聲問:“怎么了?”
沒等鳳清薇回答,北野楓長嘆一聲,說:“你們出事的那天,北野楊在王都,他出入王宮、禮部,一直在我大婚奔走,怎么會到龍騰國殺人呢?”
“怎么可能?就是他飛刀刺中北野榛的后胸,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葉傲跟他對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怎么會在王都呢?”
北野楓深思片刻,說:“從騰龍國往返齊越王都,最快也要半個月。你們從連州到騰龍國,還不到半個月,消息傳得再快,從時間上計算,他也趕不上。”
鳳清薇蹙著眉想了想,說:“除非消息送到的時候,他就不再王都。”
“齊越距離塞北太遠,快馬加鞭傳遞消息,至少也要十多天。”江雪沉思片刻,說:“我們早就計劃來參加你們的大婚,原計劃走陸路到江東,我到羽鳳國,他回齊越。除非那時候我們的行程就泄露了,他們就開始做準備了。”
“極有可能,他們就是沖他來的。”北野楓一拳砸在頭上,傷痛嘆息,“都是我不好,不該讓他做什么王太子,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鳳清薇抱住北野楓的胳膊,柔聲勸慰,“你別自責,你也是為他好,他會明白的。是害他的人太可惡、太可恨,為了得到儲君之位,不擇手段。”
江雪安慰了北野楓幾句,想了想,又說:“后來六哥被抓,為救他耽誤了半個多月,我們才決定從連州走水路到騰龍國。我們行程改變,消息送到齊越確實趕不及,如果不用送到齊越呢?安排謀劃也不在齊越。我想他們原計劃就是在江東刺殺,北野楊跟殺手到江東會合,我們改走水路,他們從海州港只需兩天就能趕到騰龍國水域。可是我們遭遇不測那天,北野楊怎么可能在王都呢?”
北野楓捏起一只茶盞,堅硬的青瓷眨眼間碎成粉末,“消息不用送到齊越,可以送到沐家,沐家聯合葉家,安排死士,一定是這樣,時間也來得及。”
明明在船上看到北野楊,確認無誤,一定是他,可他怎么會在王都呢?難道他分身有術?江雪心底謎團增大,而答案卻越想越模糊。
“江雪是沐家人,沐家連她也不放過嗎?”
江雪想起葉傲曾經說過“那人”不想讓她死,照此說來,那人就應該是沐家人了。她合親北梁不成,已經成了沐家的棄子,生死對沐家已經不重要了。
她活著,有億萬財富,沐家也有威名和榮光,可是她若死了,她的億萬家財就會歸沐家所有。相比之下,還是她死了對沐家更有利、更實惠。
“我從沒想過我跟那個家族還有什么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