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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的時候,馬上判斷出自己已經(jīng)不在邵青那里了,我躺的是自己的床,平平趴著,渾身疼痛得像要散掉,尤其是那個地方。
有一只手盡量輕柔地在我身上抹拭,指尖帶來清涼的感覺,所過之處,疼痛都得到緩解。
是紅鳳在給我上藥嗎?
我不想回頭看,不想動,怕牽痛傷口。悶悶地趴著,我說:“紅鳳,錦梓在哪里呢?這事別讓他知道,知道了只怕又要同我鬧了。”
抹藥的手停了一下。
我等著紅鳳和我說些什么,此時此刻,我很想聽到她說什么的,同情心疼我也好,責備我也好,但她什么都沒說。
人在自己覺得悲慘時,果然是需要別人的反應來安慰的。
真是庸俗可笑的情緒啊。
我頭伏在枕頭里,慘然無聲地對自己笑。
那只手繼續(xù)抹著藥,在我身上零星分布的淤傷上。動作那么慢而溫柔,我覺得有一點受到安慰,她逐漸涂抹到我的臀部,輕輕分開,然后一個聲音低聲說:“忍著點。”
這個聲音……?
酸痛也不能阻止我跳了起來,駭然望著那個面無表情,拿著一瓶藥的人。
“錦,錦梓!”我驚駭莫名,連疼痛都忘了。
錦梓此刻的面無表情實在是把面無表情發(fā)揮到極致了,以前他也總是擺出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我還是能看出其中所表達的情緒,而現(xiàn)在,我什么都看不出來,只是心里不由得一陣陣發(fā)怵。
“躺好。”他說,一只手把我按躺下,手堅決,力道卻溫柔。
我的腿被微微分開來,他的指尖粘了一大坨藥膏,輕輕塞進我體內(nèi),我咬緊嘴唇,蹙著眉,忍不住暗地里用手用力絞緊床單。真的是又羞又窘,疼痛都還在其次,卻比被邵青那個還要尷尬百倍。
因為疼,我忍不住輕叫了一聲,錦梓呼吸一頓,神色不自在起來,把頭扭過去不看我,定了一會,突然冷笑一聲,說:“你也太嬌氣了,這點都受不了嗎?”
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他話里好幾層的意思,心中不由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他把我又擺回趴臥的姿勢,這樣比較不容易壓住傷口,我一邊伏在枕頭上抽抽搭搭地哭,一邊在心里怪自己丟臉,可是真的用盡所有力氣也忍不住。
錦梓冷笑說:“你不是早就作好打算了嗎?既然如此,是男兒自有擔當,你還哭什么?”
我沒理會他,繼續(x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反正都丟了臉,干脆丟到底。
錦梓后來終于忍不住心軟了,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到我頭發(fā)上,才嘆了口氣,低聲說:“放心吧,他不會再找你了。”
我聽了這話,突然一震,驚慌起來,轉(zhuǎn)身倏的坐起來,一把扯住他衣裾,切切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急促倉皇:“我怎么回來的?你去找我了?你看見什么了?你同他說什么了?你——受傷沒有?”我瘋了一樣拉扯錦梓的衣服,想查看他身上有沒有傷口。
錦梓被我狀若瘋癲的動作弄得很無措,只好用力握緊我雙臂,把我按著固定在床上。
“冷靜下來,”他低低的聲音很有鎮(zhèn)定作用,“聽著,我受傷了,但只是一點小傷。”他脫下上衣給我看,在上臂上回夜里遇刺的淺淺傷疤旁邊平行地裹了一圈白布,并無血漬。“邵青同我沒什么仇怨,若想殺我也是為了你,他這人雖然不算是什么好人,卻也不是嗜殺之輩。——我去晚了,不過,他以后不會再找你了。”
我愣愣的看著他年輕、俊美而忍耐的臉,像是需要時間來消化他的話,后來終于回過神,放聲大哭。
這次錦梓沒再阻止和安慰我,就任憑我哭得天昏地暗,哭到黃昏漸漸降臨,哭到黑夜星子月亮又替換掉暮色如血蒼茫。一直坐在我身邊。
“手。”我終于哭累了的時候,用因為哭泣又啞又悶帶著鼻音的嗓音悶在枕頭里說。錦梓沒聽懂,不解征詢地看我,我又含糊不清地說了一遍:“手。”
他這次聽清楚了,把手伸給了我。
我抓住他的手,拉到我哭濕的臉旁,他也就任我拉著,他的手端正修長,雖然有練劍的薄繭,卻仍說得上漂亮。我把我的手放上去,在他掌心輕輕摩挲,他的手掌比我的要粗糙一點,也比我的手熱,這來自另一個生命的熱度漸漸使我安下心,就這樣居然也慢慢睡著。
睡到半夜醒來,我讓錦梓上了我。雖然還是極痛,也許是因為月光照進來的溫柔,好像不是那樣難以忍耐。
此時此刻,我必須這樣做。
就好像一只狗嗅到汽車輪胎上另一只狗撒的尿,在其上再尿一泡覆蓋掉原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