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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珉帶人去搜刺客,我則跟著仆役去后院邵青處看他。
邵青平時好像不住自己夫人那里,而是住在上回的書房旁邊的一間耳房。他還沒有子嗣,也沒納侍妾,除了與張青蓮,也沒別的緋聞,算得上是一個節欲的人。
他的房里此刻燈火通明,有許多仆僮侍婢跑進跑出,拿水拿藥,我認出上回送茶的俏麗小婢,估計是他的貼身侍女,便問:“大夫來了嗎?”
小婢急匆匆朝我施了個禮,說:“回張大人,府里有二少爺軍中的大夫,已經來了,但是大少爺叫人去請林御醫,二少爺卻不讓。”
我點點頭,掀開門簾進去,一個五十多歲的醫生老頭正洗手,看來已經處理完傷口,邵青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越發慘白,地上有一盆血水,一些剪碎的沾滿血的衣服。我連忙掉開眼睛,還好,現在暈血不嚴重。
大夫朝我施了一禮,說:“張大人,邵將軍已經無性命之礙,外傷雖有些重,過半月就會收口,無需擔心。只是內腑還有些痼疾損傷,是一定要好好調養。”
我暗暗吃了一驚,內傷?是錦梓打的嗎?
但是表面上我還是不動聲色,點點頭說:“有勞費心了。”
大夫又說:“方才處理傷口時喂他喝了一些麻沸散,一會兒就會醒。”
呵,原來麻沸散在這里倒沒失傳,華佗他老人家也可含笑九泉了。
我說:“我留在這里照顧他,請大夫去指點他們抓藥吧。”
大夫同伺候的侍女下去煎藥了,屋里只留下我和邵青,他熟睡中呼吸有點急促淺浮,確實不像習武之人,不像錦梓平日那種細微綿長的呼吸,看來內傷不輕。
我輕輕走到床邊,看著他的臉,腦中不由浮起一個奇怪的念頭:我能不能現在下手殺死他,然后把自己弄出重傷來,謊稱刺客去而復返?
我很快否決了這個念頭,就算我能應付這種難度的操作,邵青的死亡引起的朝野動蕩,勢力對比的消長,后果不是現在的我經得起的。
不過,同樣的理由,邵青也不會輕易同我決裂吧?
想到這里,我心稍定。
邵青輾轉了一下,突然低吟了一聲,夢囈輕呼:“青蓮。”
我呆了一呆。
說實話,我最看不起那種男或女主人公偷聽到不明朗的戀人夢中呼喚自己的名字,就此明心見性,豁然開朗,深為感動,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橋斷。畢竟夢實在太多種,倘若人家其實是夢見跟你借錢呢?通常也會聲音溫柔,充滿感情的。
不過,此刻我卻幾乎毫不懷疑邵青以前真的很愛張青蓮,那一聲低呼,似乎已經凝聚種種酸澀、悵惘、遺憾,仿佛心痛得要絕望。
我的心都跟著輕輕擰痛起來。
邵青比預期的要早醒過來,看來是意志力很強的人。他輕輕□□了一聲,我連忙抬頭看他,說:“痛得厲害嗎?要喝水嗎?”
他微微搖頭,朝我微笑了一下,說:“你陪了很久嗎?”
他的傷在肩膀以下,差一寸沒刺到心臟,脖子以下都不能動,一動就會牽著劇痛。
我搖搖頭,也朝他嫣然一笑:“不,不太久。”
邵青仔細望著我,目光并沒有因為傷痛變得軟弱,看得我有點發毛。
他最終垂下了眼簾,嘆了口氣,低聲說:“那天我太急躁,弄傷了你,對不住了。”
我臉一熱,說:“過去了就別提了。”
他笑了笑,有點吃力地閉上眼養會兒神。我沉默了一陣子,終于決定單刀直入,開口說:“那天錦梓傷得你重嗎?你身上的內傷是他打的嗎?”
邵青睜開眼,又笑笑說:“他那天……闖進來的時機尷尬,見到你暈了過去,情急劈了我一掌,不過還算顧念舊情,只用了七分力,但我也還了他一劍……”
他說這么一長串話,不免有點吃力,斷斷續續,精神卻奇怪地好起來。
莫非回光返照?
呸呸,邵青還真沒那么容易死。
“不過……我這個小師弟的武學天賦實在驚人,當年就遠不及他,還以為他這兩年……功力定會倒退不少,可以和他比比了……不料更難望其項背了……”
我連忙賠笑說:“他那是一人敵十人敵,敏之是千人敵萬人敵。不可同日而語。”
邵青看著我,突然笑出聲來,又牽動傷口,痛得皺眉,臉色白了幾分,又笑又喘地說:“你倒真是維護他,為了他不惜大灌我迷湯。”
我有點不安,笑笑說:“我原說的實情。”
邵青止了笑,注目看我,突然嘆道:“你放心,我不會去對他不利。當年他從先師學藝時我早已出師,我們師兄弟沒什么感情,但畢竟還有同門之誼。若非為了……現在看來,他是不會殺你的了。”
他們的師父是誰?我決定回家問問錦梓。
邵青又說:“你伸出手來。”我有點疑惑,還是依言伸出手,他伸出手指搭住我脈門,我困惑地看他閉著眼,全神貫注,然后松開我的手,說:“你的玉蛛功……唉,當年就勸……不要練,如今……不要再去碰它了,就當沒練過武罷,目前內力糾結郁塞,錦梓當會替你設法化解,我的傷好了之后,也會幫你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