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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紅衣昔年為情所傷,心性大變,道心雖未崩潰,然而行事卻背天悖道,終致罪孽深重,自縛于忘情川,千年不出,一出便劍驚天下。她與他經歷不同,然而負罪之心,卻是一般無二。
葉知秋默默收攏指尖,握指成拳。
“前輩,晚輩有一事,想請教。”
翻過被積雪堵住的半個洞口,他走入山洞,向盤膝靜坐的青云子深躬一禮。
青云子一動未動,約數息后,才驀然出聲,卻不是對葉知秋,而是將聲音送入練紅塵與鄭袖的耳中。
“東面有些動靜,你們去瞧瞧。”
二人怔愣一下,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連袂而去,未行出數里,驀然抬頭,便見頭頂,一片黑色疾速掠過,速度之快,以二人的目力,竟然都沒有看清楚究竟是什么。
“鄭道友,止步吧。”練紅塵停下腳步。
鄭袖疑惑看他。
練紅塵笑笑,道:“再往前,便出了師伯祖能護住我們的范圍,師伯祖支開我們,只是要與葉道友私談,何必冒險。”
鄭袖一想也是,躊躇了一下,憂慮道:“不知大師兄有什么事向前輩請教?”
“問道吧。”練紅塵倒是衷心的希望青云子師伯祖能幫上葉知秋。
“前輩修煉的又不是忘情道……”鄭袖嘀咕一聲,但想青云子畢竟是大能,也許真能幫助大師兄也說不定,便住口不言,只是時不時回頭望幾眼,頗有些不安的樣子。
“鄭道友,你若再如此,只怕道心亦要亂了。”練紅塵善意提醒。
鄭袖呆了呆,半晌才苦澀道:“忘情道,必先有,才能忘,心若不亂,又如何能有……多謝道友,我有分寸。”
他人之道,無法干涉,練紅塵也就是那么一說,盡了道友之義,便不再多言。
山洞中,青云子支開二人后,又陷入沉默中,目光落在堵于洞口的積雪上,眼神越見深遂。
“前輩……”
葉知秋上前一步,才開聲,卻被打斷。
“取一捧雪來。”
葉知秋一怔,依言走到洞口,彎腰捧過一掌心的積雪。
青云子接過,兩指一夾,指腹輕輕捻著雪花,須臾,松開,指腹間已是一片鮮血淋漓。
這是被雪中蘊藏的劍意所傷,葉知秋眼神微微一縮,這劍意的威力,竟比他之前感應到更加強大,以大能修士的修為,也無法抵抗。
“坐困千年……我……不如她!”
將余雪灑落,青云子并指如劍,橫空一掃,之前葉知秋三人費了許多力氣才只清除了淺淺一層的洞口積雪,瞬間就被一掃而空,然而飄而不散,依舊紛紛揚揚的落下,堆積于洞口處。
“再取一捧雪來。”
青云子支使葉知秋,比支使練紅塵似乎還要順手幾分。
葉知秋垂目不語,仍是依言去取了一捧雪,然而雪方入手,瞬間便化為一汪清水,他頓時就一呆。
青云子這一掃,竟是將積雪中的劍意,盡皆逼出。積雪復歸原狀,自然觸手即化。
“前輩,您的劍道境界……也是劍心知道?”葉知秋吃驚不已,能將積雪中的劍意逼出,青云子的劍道境界,縱使比肖紅衣低,也不會差之太遠,只是他體內無陽,千年來,修為增進緩慢,所以只能逼出積雪中的劍意,卻無法破去肖紅衣的劍勢,故而,積雪仍存在。
“非也。老夫劍心如鏡,已可窺道。可惜,終不如她。”青云子聲如金石,回蕩在山洞中。
可窺道,其實已經無限接近劍心知道,但畢竟還差一線,所以,他不如她。同樣是坐困于絕境千年,她已知道,而他仍在窺道。千年前,他不如她;千年后,依然如故,什么也沒有改變。
☆、188·千年往事悟性與機緣
“長生途中,各有緣法,前輩何必與肖前輩較勁?”聽這一段話,葉知秋卻有些不太明白。
青云子與肖紅衣之間,有恩有情,無仇無怨,雖同為劍修,亦屬同道而行,可爭一時長短,但沒有理由一世相爭,青云子千年執念,卻是從何而來?
“老夫也曾年少過。”青云子淡漠的看了他一眼,耳后一縷白發微蕩。
葉知秋一愣。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任你天資絕頂,亦難逃此關。老夫出身昆侖,身為劍修,修煉坐忘訣,行的卻是極情道,自從一見紅衣,世間萬色皆赤,傾慕越深,老夫的道心就越穩固,修為也越見精深,自然按耐不住,常與紅衣論劍,只是未嘗一勝。雖不勝,但能親近佳人,老夫仍是歡喜無限,然而一日,紅衣忽贈我一枝雪壓紅梅,你可知,那是何意?”
“雪壓紅梅?”佳人贈花,自然是落花有意,流水亦有情,葉知秋正欲答之,忽見青云子白發如霜,頓時思緒一頓,仔細又思索一番,突然醒悟,“肖前輩的意思,是她只傾心于能壓她一頭的人。”
紅梅傲然于山巔,風不可摧其身,寒不可潰其志,唯有自天而降的飛雪,可以覆于其身,壓枝摧蕊,令它俯首屈就。
肖紅衣果然性傲之極,以雪壓紅梅來嘲諷青云子不夠資格傾慕于她。此舉看似風雅,其實與他當初絕林莫南心思的路數,如出一轍,甚至還更直接了當。
“老夫自然不甘心,嘿嘿,極情道又豈是那么容易放棄,自此老夫返回昆侖,苦修不綴,意欲百年后挫她威風,令她心服口服,與老夫成就一對神仙眷侶,卻不料待老夫出關之時,卻已是景物依舊,人事全非。”青云子的聲音低沉下去。
葉知秋也隨之沉默,這段事情,峨眉典籍中有記載,那時,肖紅衣已毀去容顏,性情大變,從人人仰慕的蜀山紅衣劍女,變成了人憎人惡的夜叉鬼女,被當時的蜀山掌教關押在忘情川內。
“雖是她再不如當初美好,但老夫癡心不改,來到忘情川中,然而不待老夫開口一訴衷情,她卻當頭一劍,幾乎取了老夫的性命。”
緩緩解開衣襟,青云子裸露的胸口,一道深深的劍痕烙印其上。葉知秋眼神一縮,縱使他不是劍修,也看得出,當時這一劍,狠絕無比。
“她說,她被魔門中人暗算毀容,全拜老夫之賜,此生,與老夫不死不休。”青云子說到這里,冷硬的面容也隱約扭曲了幾分,“老夫豈肯受此冤枉,一番詳查,才知真相。就在老夫閉關苦修時,魔門有一天才,喬裝潛入仙盟游歷,與她遇上,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百招之內,削落她一截衣角,她竟是不怒反喜,亦贈他一枝雪壓紅梅……”
葉知秋聽到這里,已是微微一嘆,同是雪壓紅梅,然而前者為諷刺,后者卻是征服。
“她為情所迷,失了警惕,被那魔門天才身邊跟著的一名女修趁隙毀去容顏,若只是如此也罷,偏那女修還告訴她,她所鐘情之人,為萬魔巢中人,萬魔巢中,有一株優曇花,可復她容顏……”
“啊……”
葉知秋忍不住失聲驚呼一聲,那魔門女修真是惡毒之極。后面的事情,青云子不說,他都猜出個七七八八,那魔門天才定是拒絕為肖紅衣去取優曇花,絕決而去。癡心錯付,驕傲如肖紅衣,豈能不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