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暮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紫蘇淡漠而笑:“很羨慕你這樣,自由自在,隨時可以去吳越國。我是個命運多舛的人,眼前的這方土地便是我的依附,不能再有所求。”
紫蘇在側,覺慚形穢,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擋也擋不住地擊垮了天葵子。天葵子低聲顫顫說著:“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想念著這個人?”
“不是想念,是恨。”紫蘇的臉上劃過一縷暗傷。
這一刻,天葵子感覺有熱流從眼角滾出,聲音低到幾乎只有自己聽得到:“是不是因為恨才想念越深?有一天你們見了面,如果這個人也在想念你,你就不會恨他了,對不對?”
紫蘇再次淡淡默默的笑了:“怎么可能?我和他屬于兩個世界的人。他過得好,便是他有福,自然就不會記得我;若是過得不好,連自己都顧及不上,哪兒還有閑心去想念別人呢?”
天葵子虛弱地垂下眼簾,無力再去應答。
正如她這樣瀕臨絕境的人,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顧及,怎么還能憧憬和姬賢的未來呢?
紫蘇仿佛也緩過神,依然淡笑道:“算了,告訴你有何用?你們也不認識,更不可能見面。我也不知道為何要憐憫你,也許是想到我自己。按家法,如果你能撐到天亮,你就會被趕出柴家,也等于自由了。希望如此,多保重吧。”
她說完便下階走了。
天葵子抬起困頓的眼睛,想喊住紫蘇,喉嚨似被什么卡住發不出聲。似霧非煙深處,見到的是紫蘇裊裊離去的身影,寒風吹得碎花點點,彌蒙似幻蝶一般。
--------------------
等天葵子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她躺在柴府大門外。
“聽說是偷東西的丫頭,受了家法,被趕出來了。”
“柴夫人何等善良豁達,家賊難防啊。作孽,能去柴府做事八輩子修來的福,竟干出這等不知羞恥的事,這不是自尋短路嗎?”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在天葵子的耳邊起起伏伏。她睜開眼睛,眼前皆是交疊的人影和嘈雜的嗡嗡說話聲。耳畔滿盈著來往雜沓的腳步聲,卻無一人駐足停留。她毫無知覺地躺在地上,意識正在慢慢抽離而去。
一道暗影出現在她的面前,迷蒙中,感覺那人靜靜地注視著她,深邃明亮的眼眸如此的熟悉。
天葵子張了張嘴,掙扎著想起來,整個身子卻灌鉛似的沉重,絲毫不能動彈。瞬間,天色似乎又一次暗了下來,她失去了知覺。
夜深人靜,天葵子悠悠醒來。
殘燭明暗交替,隱約聽到風打木窗的聲音。那道身影就佇立在窗前,隨著窗外飄搖的樹影搖曳不定。
“姬賢。”天葵子微弱地呼喚一聲。
姬賢轉過身來,面色冷凝。
天葵子哽了哽喉嚨,問:“我現在在哪兒?”
“客棧。”姬賢淡淡道。
“你終于出現了,你也來了澶州。是你救我回來,對嗎?”
“我無意經過。你知道的,我會來澶州找紫蘇。”
姬賢的聲音依然如水般清涼,又仿佛伴著冷嘲聲聲刺耳:“戎狄家的女兒,沒有書香人家的端莊賢淑也就罷了,就是平時的潑皮無理也就罷了,沒想到還會做賊。但是,無論怎樣,我不能坐視不管,因為你是吳越人。”
因為你是吳越人,這句話有人也這樣說過。
第一次,天葵子帶著愧意垂下眼,淚水潸然而下。原來在姬賢的眼里,她是這樣跋扈無理的人,糾纏不清的人。如今,又平白抹上“賊”這個罪名,她知道,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幸和期待,此時化為了泡影。
姬賢又說道:“不要有別的妄想,等你身體恢復,各行其道吧。”
天葵子全然喪失了平時的伶牙俐齒,無力替自己辯解,只有茫茫然望著姬賢。多少次想象,自己會以美好的形象出現在他面前,不會讓他失望。萬萬沒想到,二人的再次重逢,卻以這樣的場景出現,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了。
她真的失去他了。
這種意念侵襲周身,入骨入心的痛。
姬賢留下一碗熱粥,便要抽身離開,天葵子用顫抖的手捧住,雙唇抖動,終于說道:“紫蘇……在柴府。”
姬賢愣了愣,在原地凝滯片刻,那身影便消失在門口。天葵子的心里充溢了惆悵和失落,掩面而泣,直哭到聲音嘶啞,燭光燃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