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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葵子沒在意姬賢的話,她的心思轉移到那羅姓都虞候身上,苦惱思忖:“這個都虞候簡直就是個粗人,如果他就是我要找的人,那么他完全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如此張揚,豈不暴露了自己?我拿風流事嚇唬他,沒想到一下子就被唬住了……看來空有外表,不像啊。還有那個御膳房總廚,也查不出有什么可疑之處……”
“你在想什么?”對面的姬賢打斷了她的思路。
天葵子停止恍神,道:“還記得一年前我遭人挾制?這次回來和侯爺打賭,現在一直在協助侯爺查找姓羅的人。”
天葵子簡單地敘述完事情經過,姬賢始終沒說話,只是專注地聽著。待宮車在御道停駐,豐大總管招呼他們下車,姬賢先自起身,突然小聲道:“我來幫你一起找。我在澶州,隱約感覺到最近開封會有大事發生,所以我趕來了。”
姬賢說完,敏捷的身影一閃。天葵子眼望著他緊隨豐大總管一前一后往深宮而去,咀嚼著姬賢的話,竟有些發呆了。
“原來他并不全是為了紫蘇而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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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漏初滴,一彎玄月掛天邊。穿花拂柳過去,時不時有內監宮女端著盤子、提著宮燈在甬道穿梭。在這余寒猶厲的安靜的除夕之夜,郭威的寢宮里,傳來鶯聲燕語般清麗的歌聲。
天葵子進去,歌聲更加清亮。殿中央的錦繡地毯上,飏飏夫人揚袖踏歌,光影之下,宛然碧水芙蕖娉婷濯波。郭威斜躺在軟榻上,面露微笑。這次病危,死神并未降臨于他,也許柴榮的及時到來給了他精神慰藉,加上飏飏夫人曼妙的舞姿吸引住他,起初泛黃的臉上有了紅潤之色。
柴榮陪坐一旁,身影被裊煙稀釋得淡薄。一見天葵子,他彎身朝姑父輕聲細語幾句,待郭威頷首同意,才大步流星繞殿而出。
欄下水光泛起瀲滟,月點波心,飏飏夫人清揚的余韻還在夜空中盤旋繚繞。
柴榮負手而立,他凝神聽完天葵子的稟報,沉聲問:“這么說,你至今還沒找到任何線索?”
天葵子有些負氣,不由得嘆息:“可能一開始弄錯了方向,現在沒有任何頭緒。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抓不到內賊,白忙活了。”
柴榮笑道:“先前意氣風發的天葵子,哪兒去了?你我曾定下輸贏呢。”
天葵子忍不住撲哧一笑,認真道:“我怕做不好,擔不起重任,耽誤了侯爺的大事。”
“沒那么嚴重吧。”柴榮反而輕松道,“我們此番為皇上而來,皇上病勢稍緩,謠言自然不攻而破。這么嚴重的事情都過去了,還有什么大事呢?”
看天葵子依然愁眉不解的模樣,柴榮微微點頭,語氣里染了一絲沉重:“當然,不讓那些余黨死灰復燃,使周國百姓過上安定祥和的日子,這是姑父和我最大的心愿,也是我最想做的大事。可是,這不是天葵子你弱小姑娘所承擔的。我們不能著急,更不是靠一天二天,這是長遠之策,也許要壓上自己一輩子。”
“我知道,可是……”
天葵子的唇微微抖著,那一刻,她多想把始源君托付之事說出來。可是,這幾天的徒勞,讓她對始源君所言之事產生了懷疑——如果那幫人放棄了原先計劃呢?抑或,根本沒有弒君謀反之策?如果她此時說出口,會不會害了始源君,也對自己不利?
積了滿腹的話不能吐出,她愣愣地站著。柴榮默默地注視片刻,手下意識地拍拍她的肩:“不用著急,也許我們用別的方法。”
接著轉過頭去,仰望著天空,道:“好安靜的除夕之夜。”
天葵子順著柴榮的目光遠眺,風吹送,御香作伴,明月逐人來,那無可言喻的愜意的感覺,讓心里沉重的壓力在緩緩放下,腦子什么都不愿想。
此時,柴榮才喟嘆出聲:“多少詩詞歌賦里,描述開封皇宮里的除夕之夜,都是國朝宴集,弦樂鼎沸,氣派何等華麗錦繡,兼有人間天上之美。而姑父建立周國以來,處處兇險,處處暗涌,幾無熱鬧的除夕。皇宮如此,百姓不得不跟著如此。”
天葵子深蘊其中,心境慢慢變得豁然。
“侯爺說得極是,也許我們用別的方法……”
天葵子回到自己所住的房間,此時夜靜,蒼穹星河明淡,一縷孤云安靜地漂浮在頭頂。她抬頭望著窗外,想起柴榮談到的宏圖大業,想起始源君蒙塵之處,二者相隔關山重重,各自前景也是天壤之別。
又想起,這樣的除夕夜,姬賢能夠與紫蘇相見。而她,將獨自過完這個年。
不禁嘆吟:“人生如寄,多憂何為?今我不樂,歲月如馳……”
空中傳來笑聲,有人大喊:“我來了,還有什么不樂呢?”
天葵子定睛一瞧,大頭陳出現在她的面前。大頭陳就勢坐定,衣兜往桌面一攤,瓜果肴饌放滿了桌子,接著哈哈大笑道:“御膳房的那些人,這會兒一定在互相責罵,誰這么快偷吃了這么多東西!”
大頭陳一到,天葵子恢復了快活勁兒,將斟滿的美祿端到大頭陳的面前,頑皮地說道:“虧您還想到我,以為您早丟下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