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暮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葵子徹底清醒過來,眼前的這個人凜然不可犯,他會是周國的一國之君,縱橫四海,權傾天下。
她咽了咽,不加遲疑的,鄭重其事的說道:“我需要知道,侯爺對始源君怎么一個交代?”
柴榮站在案臺前,案上新泡的茶尚未動過,飲茶的人已經離去。茶湯隱透清香,漾著陰晴不定的亮澤,就如柴榮此刻的眸光。
他面窗而立,開始緩緩說話:“周國初建,百廢待興,我與南唐素無外事交往,又無齟齬之事,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自行樹立大敵。以此事作為伐唐的理由,甚為牽強。”
如同一桶涼水兜頭澆下,天葵子心一冷,不禁問:“這么說,你是拒絕援助始源君?”
柴榮轉過身望向天葵子,他的臉上平靜如常,口吻也是慣常的沉靜:“你告訴始源君,我柴榮不背欺世盜名,算是欠他一個人情。”
天葵子心內如焚,說話既生氣又委屈:“即使我差點付出生命……”
“天葵子!”
柴榮截斷了天葵子的話,眼底顯現異樣的怒意,大聲說道:“你這是威脅我嗎?你受了傷我于心不安,百般呵護關心備至,原以為你為我周國立下汗馬功勞,原來為的是始源君!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就是為了始源君!”心內一股熱流直燎,天葵子沖口道,“不是已經告訴你了?我接近你是為了始源君,幫你剿滅賊幫也是為了始源君!”
柴榮臉色大變,他盯著天葵子,眼眸里光彩幻變,似是一團火,欲將她焚滅殆盡。
可是,此時的天葵子已不知退縮,只想把心中所慮全部說出來:“侯爺嘴上說不想樹敵,難道心里沒有防范南唐之意嗎?不然,侯爺當初扮作茶商進入南唐作甚?”
“夠了!”柴榮一聲怒喝,他的話直白犀利,“我柴榮戎馬倥惚十幾年,雖無蓋世殊勛,也頻遭強敵外侮,但還沒淪落到受人教訓!何況你一個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指手畫腳!”
一番話震醒了天葵子,她的雙頰發熱,掩不住的狼狽無措,喃喃道:“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柴榮咬住冷薄的下唇,似乎也在努力平靜心情,靜默片刻,才緩了緩口氣:“此事我態度明了,無論根基還是國政,周國尚遠遠沒有與南唐抗衡的能力。論長遠之道,不是你我無休止的爭辯能解決的。”
天葵子垂下眼,聲音很低:“我知道。”
“你關心的就這些嗎?”柴榮又問,聲音透著涼意。
天葵子的心被失望籠罩,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也許也是失望,柴榮微微闔了闔眼睛。他不再說什么,大步從天葵子身邊而過,帶起一縷冷風。
這以后,柴榮再未進入這間屋子。他似乎又去了開封,天葵子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就連姬賢也失去了蹤影,越窯茶壺一直安靜地放在案幾上。
柴府里的人大概聽說了那次侯爺拂袖而去,加上侯爺不再過問天葵子的傷情,便失去了以往的熱枕,連伺候的丫頭也終日板著臉,冷冰冰的。他們當著天葵子的面不說,背后卻朝著她指指戳戳,交頭接耳的議論。
天葵子向來不在乎這些,然而日子一長,整個人變得寂寞,不復聊賴。
------------
紫蘇回來了。
紫蘇尚在服喪期,鬢間的絨花微顫,同樣素色曇花的襦裙,人如皎月,就這樣輕款款踩在錦毯上。天葵子含笑迎將上去,搬一條鋪墊海棠凳給紫蘇。紫蘇并不入座,環視周圍,帶著一絲淡薄意態。
因熟知紫蘇的性情,天葵子起初不大在意,還以極大的熱情:“你以后留在柴家,這便好了。我還不知道,你為夫人守孝,打算什么時候和姬賢成婚?”
“三年以后。”紫蘇隨手從銀瓶取下一枝萱草花,在鼻端嗅著。
天葵子驚道:“這么久?”
紫蘇不經意地將花插入,輕哼一聲,道:“是我自己要求的。也是啊,作為一個丫鬟,要想在偌大的柴家尋得立足之地,除了盡孝、盡忠,還要把有覬覦之心、非分之想的無恥之徒趕出去!”
天葵子懵懂地聽著,仍笑嘻嘻地問:“柴家還有這種人啊?”
“別裝了,天葵子姑娘,說的就是你。”紫蘇聲音變得極冷。
天葵子嚇了一大跳,這才發現紫蘇面色不善,不禁口吃道:“紫蘇,你怎么啦?”
“別假裝不清楚,這是誰的房間?”紫蘇冷言道,“這是夫人最喜歡的房間,當初她就在這兒生下謹兒的。平日里,我們這些當奴婢的,將這里每個角落打掃得干干凈凈不沾一塵。侯爺若不在家,夫人就在這里挑燈剪燭、題詩作畫,給我們講述侯爺叱咤風云的故事,盼望侯爺回來全家歡聚。這里的一草一木、每件物品全是夫人的……如今夫人……”
說到最后,紫蘇聲音顫抖,幾度哽咽。
天葵子的腦子嗡嗡亂叫,慌忙解釋道:“紫蘇,我真的不知道這是夫人的房間。我受傷昏迷了幾天,醒來后發現躺在這里,侯爺也沒有任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