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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剛蒙蒙亮,穆小七便帶著殷無極悄悄離去,并未向農戶辭行。此時正是深秋時節,秋風蕭瑟之中兩人卻是衣衫單薄。穆小七內力已有些根基,體內真氣流轉自如,倒不覺寒意。殷無極卻是身中劇毒耗得內力所剩無幾,只覺得涼意刺骨,直凍得嘴唇發白,身體輕顫。穆小七側頭見了心中嘆息:何曾想到他也有這等可憐兮兮的模樣?兩人過城不入,遇鎮不停,唯恐露了行蹤引來追殺。穆小七偷看了幾次,也覺得殷無極身體著實虛弱,又擔心他染上風寒,傷毒齊發當真要了老命,猶豫之后還是進了一座小鎮,找到布衣鋪買了一件夾衣丟給了殷無極。
殷無極左肩有傷抬不得手,只能單手費力的拉扯衣服,穆小七靠在桌邊看著殷無極把夾衣穿好,又看著他套了外衫,卻見他如何也系不好腰帶。穆小七知道殷無極此時穿戴雖破,但必是要穿得整齊的,搖頭嘆了口氣,走到殷無極身前奪過腰帶幾下替他系好,也不用殷無極吩咐,又仔細替他把衣褶處壓平服了,再抬頭卻見殷無極下顎微抬,雙眼半閉,極是享受自己這番伺候,暗恨自己犯賤,手上便故意往殷無極左肩一壓,聽見殷無極的痛哼,便嘲諷的說道:“讓你腦門上插牡丹,忍痛圖好看!”殷無極也不生氣,低頭看看身上卻又說道:“你把下擺拉平整些。”穆小七最討厭男人過于在意容貌衣著,在他心中殷無極雖不若那百里放一般妖里妖氣,可也是挑剔講究太過,氣哼哼彎腰替殷無極拉好下擺,咬牙罵道:“逃命還不忘賣俏,比大姑娘上轎都麻煩!”心中還加了一句:你個老妖精!罵完拉著殷無極便出了布衣鋪。
小鎮很是衰敗,兩旁零零落落的幾間屋舍俱是簡陋破爛,風一吹似乎都能看見屋子左右搖晃,讓人擔心下一刻便會轟然倒塌。街上竟也是一個人都沒有,連老鼠都不見在兩旁穿行逃竄,只有西風卷著幾片落葉在腳下打轉,仔細一看那落葉上也是布滿了蟲子咬過的黑洞。兩人默不作聲的踏在青苔石板鋪成的小路之上,一片秋意深濃之中,穆小七突然生出一陣凄涼無望之感:便是這些屋子再破,總還能一家子擠在一處取暖,只要屋子不倒,總還有遮風避雨的地方。可自己卻是妻兒慘死,唯獨一個弟弟還找不見蹤影,而這些年卻盡是東躲西藏,沒有過一刻的消停,沒得過一日的安穩,到如今還落得個亡命天涯,別說是遮風避雨的地方了,連個歇腳的旮旯都沒有!不知明年的此時,自己可能和小八也找一處地方安穩的住下,在屋子里生個火盆取暖,燒一鍋好湯涮肉,再備一壺好酒小酌,然后一覺睡到轉天,再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穆小七想到將來這等時日,便又覺得滿心希望,禁不住嘿嘿傻笑了兩聲,卻突然聽見身后多出了許多腳步之聲,側頭與殷無極對視一眼,抓住殷無極便發足急奔。身后之人見他二人察覺亦不再遮掩,抽出兵器從身后包抄而上。穆小七一手抓住殷無極的手腕,一手拔出匕首,手上一招“長虹貫日”把身后幾人逼退,腳下跟著一招“縱云梯”拽住殷無極便飛身上了身旁的屋頂,提氣又向斜前方騰出二十余丈,輕飄飄落于隔街的房頂之上,緊接著幾次間不容歇的起躍,帶著殷無極沿著街邊房屋的房頂一路逃去。身后追擊之人雖然皆是武功不弱,三丈高的房頂亦可翻身而上,但若想如穆小七一般一躍二十丈且不稍作停歇則是望塵莫及,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越逃越遠,最終不見了蹤影。
黑衣人中的一名頭目停下揮了揮手,從懷中掏出一枚信號彈點著了發向空中,炸開后的焰火在半空中顯出一個銀紅色的“殷”字,晴天白日中赫然閃耀。穆小七抬頭見了這殷字暗道不好,更是運足了真氣朝鎮外的樹林奔去。兩人只剛進到林中,迎面便是一張乾坤鮫網罩下,穆小七知道這網的厲害,若被困則再難脫身,腦中急轉,身隨心動,出手把殷無極推到網外,腳下使了一招“鸞歌鳳舞”急轉,旋轉中驟然拔高兩丈,手中匕首刀尖向上舉過頭頂,頓時把張鮫網絞成了一堆煮爛的面條。
此時周圍埋伏的黑衣人分作兩路,一路襲向穆小七,另一路則殺向殷無極。穆小七落地后抓起一把石塊,單珠連放,先朝那些殺向殷無極的黑衣人射去。這些人還未碰到殷無極的衣角,便被石塊打在手腕之上,手中兵器紛紛掉落在地上。其中一人卻是狠戾,整條胳膊雖是疼痛麻木,可猶不放開手中兵器,反用左手握住右手,雙手舉刀又向殷無極頭上劈下。穆小七被身邊圍攻之人纏住不得脫身,眼見殷無極便要運功抵擋,不得已摸出身上的一塊銀子便往那人后腦射去。這一下穆小七使了全力,那人后腦頓時被打出一個血窟窿,腦漿橫流,仰面躺倒在地。穆小七一番搏斗之中,只覺體內真氣漸長,竟是不見枯竭反而愈見充盈,不由清嘯一聲,手上招式轉為凌厲殺招,四周圍攻之人頓時便有幾人被割斷喉管或是刺透胸腔。
穆小七不愿戀戰,飛身沖到殷無極身邊,把他擋在身后,手持匕首護在胸前看著迅速又圍上來的黑衣人,大概數了一下,還有二十人左右,心中不由苦嘆:難道要把這些人都殺光才能脫身嗎?
殷無極似是察覺了穆小七的心意,在他身后低聲說道:“離兒,把他們都殺了,不然無法脫身!”
穆小七點點頭,卻并不起身主動攻擊,而是后背緊緊貼住殷無極,待到周圍之人攻來,方才抬刀格擋刺殺,求的便是重挫敵人,一刀斃命。穆小七神功小成,手上使的刺殺之技又是極其高明厲害的,方寸之間的閃躲便又刺死六七人,剩下的圍攻之人也多被他所傷,黑衣人見眼前這單薄少年竟是如此靈活狠厲,不由開始遲疑退縮,只一遲疑便又被穆小七殺了幾人。一刻鐘后,圍攻的黑衣人便只剩下四人,余人皆已被穆小七斃于刀下,剩下這四人不進反退,互看一眼便要轉身撤退。穆小七不容這四人稍退,腳下一招“八步趕蟾”攆上四人,轉瞬之間又殺了其中三人,剩下的那人也被刺傷腹部倒在地上,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持刀在身前胡亂揮舞,雖蒙面眼中卻流露出恐懼。
穆小七喘息著走到這人身前,踢開他手中的鋼刀,伸手拉下這人的面罩,厲聲問道:“說!前面何處還有伏擊?”
“不。。。不知道。”黑衣人慘聲回道,身體便要往后爬去。
“離兒,嗔部各隊皆是獨立執行任務,只有堂主才知道任務的部署分派。”殷無極在穆小七身后清聲說道。
穆小七明白殷無極話中之意,腳尖挑起地上的鋼刀,再不猶豫,一刀釘入黑衣人胸口,眼見這人抽搐著咽了氣,終是嘆了一聲,又看看地上的一堆死人,走回殷無極身邊說道:“走吧。”
兩人出了林子,穆小七卻不急著趕路,反而帶著殷無極又回到小鎮,殷無極也不禁奇怪:“為何又回來?”
“殷知春知道你身上的毒無法自行拔除,必然也能猜到我們會前往韓家莊用六神丹解毒,沿路一定會派人埋伏追殺。今日看來,他是料定我們會走小路,所以才在林中設了埋伏。”穆小七邊走邊說。
殷無極聽了點點頭,接著說道:“殷知春行事謹慎,大路、小路俱會派人埋伏,便是你我改走大路,也難一路平安。”
“既然你我的行蹤已經曝露,大路小路又都是一樣,不如干脆光明正大的逃命,誰死誰活便看各自手段如何了!”穆小七看了殷無極一眼接著說道:“你身上有毒不宜奔波費力,我輕功雖好,但帶著你長途奔走太過損耗內力,這一路怕是極險,不能浪費了功力,不然你我都得沒命,所以我們得回來買匹馬騎。”
殷無極聽了,沉吟了片刻說道:“此番兇險,你與人交手萬不可再手下留情。”
穆小七冷笑一聲:“你放心,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看殷無極點頭贊同,又說道,“來一群,跑個光!”
殷無極聽了搖頭笑道:“我還說你怎變得如此豪氣了?卻原來還是個膽小貪財的小無賴。”頓了頓又無奈的嘆道:“你哪有一點像我的地方?”
穆小七卻是不以為然:“能躲便躲,躲不過只好面對,面對不了還是要躲,這才叫有勇有謀!”
殷無極聽了但笑不語,笑中多少有些譏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