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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槿掙扎萬分欲伸手，又想著自己的女兒身份，惟有狠下心來手忙腳亂地將少年推下身去。

少年措不及防“哎喲”一聲地摔倒在地，一雙桃花眼帶著隱隱的淚光，滿含幽怨地望向訾槿。

訾槿不知自己如此手重，急忙蹲下身察看。

少年的雙手如藤蔓一般地又纏了上來，眼底說不出的委曲。

訾槿一著急又不知輕重地將懷里的少年推了出去：別摸了，再摸露餡了……

少年眼中的淚水如珍珠一般滑落下來，幽怨萬分地看向訾槿。

訾槿撇開臉去，暗暗發(fā)誓：若是下次我自己前來一定嫖你。

訾槿求救的眼光朝西樂望去，西樂不動聲色地喝著杯中的美酒。少年趁訾槿不注意之時，遞給西樂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西樂眼光一時復(fù)雜無比閃過種種情緒，而后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滿臉怒容地對著那少年與牡丹道：“給本公子滾出去！沒用的東西，連人都不會侍候！”

少年與那牡丹滿眸的委屈之色，起身無聲地退了出去。

訾槿討好地拉了拉西樂的衣襟：天色已晚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西樂喘著粗氣斜了訾槿一眼，猛地拉回了衣襟說道：“回宮去！”

西樂眼神陰冷得可怕，她毫不溫柔地拽起訾槿，越過窗戶朝皇宮的方向飛去。

訾槿暗暗郁悶，西樂整一日都在莫名發(fā)火之中，這明明就是間歇性精神病的典型案例啊。好好的一個如花似玉的公主，怎就成了這般模樣？

隨著西樂的踏窗而出，訾槿想到了一個更嚴(yán)重的問題：好像還沒給錢……

夜晚的朝陽東宮內(nèi)燈火通明，君凜手持書本，出神地坐于書桌前。

小五匆匆地跑了進(jìn)來：“殿下，那太平軒的主子與西樂長公主去了‘憐月醉樓’。”

君凜鳳眼一瞇，冷冷地說道：“繼續(xù)說。”

“那太平軒的主子對西樂長公主叫去的女妓并無多大的興趣，好似看上了長公主的男伶。后來兩人因爭奪那男伶起了爭執(zhí)，最后不歡而散地回了宮。”

君凜惡狠狠地甩出手中書，一把將書桌上的書籍全部掃下，一雙鳳眸通紅一片：“豈有此理！”

“西樂公主貴為辰國有封號的大長公主，做出如此事來，真真是丟盡了她辰國的臉。那太平軒的主子一副老實忠厚的模樣居然有龍陽之好，怪不得那日他對殿下做出……”

君凜一把抓起小五的前襟，怒氣沖沖地吼道：“她可有叫那男伶近身？”

“長公主……與那……與那太平軒的主子爭奪男伶之時都將他抱入懷中……”小五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嚇得瑟瑟發(fā)抖。

君凜放開小五，怒氣沖天地?fù)]落了身旁的描金花瓶，厲聲道：“滾出去！”

一路無言，黑暗中西樂臉色異常地陰沉，眸中滿是殺氣，一路將訾槿拎回宮內(nèi)，甩手丟在太平軒附近，話未說一句就飛身而去。

訾槿被摔得暈頭轉(zhuǎn)向，莫名其妙地望著西樂遠(yuǎn)去的單薄的身影，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身的塵土，拉了拉弄皺的衣襟，嗅了嗅身上是否沾染了別的氣味，等一切弄妥以后，方朝太平軒內(nèi)走去。

未進(jìn)門之時，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太平軒一片燈火通明。

喜寶凍得縮成一團(tuán)，巴巴地站在門外張望著，看到訾槿的身影便飛奔了過來：“主子，你可算是回來了，三殿下一直高燒不退……”

喜寶話未說完，訾槿臉色劇變，驚異地抬起頭，飛奔進(jìn)了軒內(nèi)臥室，臥室內(nèi)炭火燒得正旺，卻空無一人。

訾槿轉(zhuǎn)身找人，眉頭緊鎖地望向快步迎過來的魚落：人呢？！

“主子莫慌，三殿下高燒不退，一直喊著‘母妃’。我已讓喜寶將他送到素染宮去了。”魚落走過來急忙說道。

訾槿聽完此話，臉色大變，看也未看魚落一眼，疾步朝太平軒外奔去。

喜寶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魚落，迅速地追了出去。

魚落愣愣地站在原地，本抬起幫訾槿打理亂發(f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夜半的素染宮寂靜得異常。前些時日的落雪別處早已被清理，但素染宮的地面上卻依然有未融去的雪片。融去的枯草地上可見已腐爛的秋日的落葉，孤單地躺在原處。

宮內(nèi)的正房內(nèi)昏黃色的宮燈搖搖欲熄，訾槿想也未想直接沖了進(jìn)去。

一屋的冰冷，屋內(nèi)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物，孤單的家具凌亂不堪，白色的幔帳已微微地發(fā)黑，紅木床邊的漆斑駁不堪。

床榻上，君赤身著單薄里衣蜷縮一團(tuán)瑟瑟地發(fā)著抖。那雪白的單衣之上，隱隱可見一鞭鞭的血痕如毒蛇一般攀附在他單薄的身上。他的眸子毫無焦距空洞一片，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紅潤的嘴唇微微地哆嗦著，已成了黑紫一片。

訾槿睜大了雙眼呆在原地，她怎么也不信眼前的人，便是那個自己一直費盡心力保護(hù)著憐惜著的溫軟香甜乖巧懂事的孩子。心如刀割般疼痛著，她一步步地走過去，空氣中的冰冷將血液都凝固。

君赤似是知道有人走進(jìn)自己，緊張萬分地朝床內(nèi)縮去，嘶啞一片的嗓音哀求著：“不要……不要……過來……”

訾槿的心陣陣地收縮著，眼眶微酸，甚至呼吸都很困難。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將君赤擁入了懷中，用身上的披風(fēng)將他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懷中

君赤雙眼毫無焦距，瑟瑟顫抖：“母……妃…………不要……不要……”

眼角的淚無聲地滑落，訾槿抱住君赤坐到床上，避開傷口輕輕地?fù)嶂麊伪〉谋场?

君赤怯怯地抬起頭來望向訾槿，良久后雙眼不再是死灰一片。他慢慢地紅了眼眶：“槿……哥哥，你終……你終來了，赤兒以為……以為你也不要…赤兒…赤兒……怕……好怕……”

訾槿用披風(fēng)緊緊地包住顫抖的君赤，輕輕拭去他的淚水，眼底傷痛一片：是我不好。

“主子，屋內(nèi)連個炭盆都未燃，奴才看還是盡快地將三殿下帶回太平軒才是。”

訾槿紅著眼睛回頭狠狠地剮了喜寶一眼，脫下披風(fēng)小心地將君赤包裹住。君赤不安地死死地攥住訾槿的衣角不愿散手，精致的眸中滿滿的不確定及恐慌。

訾槿低下頭去，輕輕地碰了碰君赤滾燙的臉頰：別怕，別怕，我?guī)慊厝ァ?

君赤恍惚地一笑，靜靜松開了訾槿的手，迷離的眸中少了一份驚慌，多了一絲安心。

喜寶白皙的臉已被凍得通紅，他一臉為難地低下頭道：“魚落姑姑看到三殿下病得很重，嘴里一直叫著‘母妃’，才讓奴才把殿下送了回來。魚落姑姑與奴才打死也沒想到，殿下會遭遇如此……”

訾槿避開傷口伸出手去，想將君赤抱起，但奔波了一天幾乎未好好吃東西的她，試了幾次也沒將其抱起。

“主子，還是讓奴才來吧。”喜寶上前一步，偷看著訾槿越發(fā)深沉的臉色，低聲道。

訾槿看向懷中的君赤，君赤微點了一下頭，見君赤并不反對，方才撒了手。

喜寶低眉順眼地上前，將披風(fēng)再次裹好，小心地抱起君赤。披風(fēng)下訾槿握了握君赤的手，君赤又是恍惚地一笑。

訾槿心中酸漲異常，低下頭轉(zhuǎn)身不敢讓人看到她眼底的淚水。

眾人轉(zhuǎn)身之際，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身著樸素發(fā)舊的嬪妃宮裝，披頭散發(fā)地倚在門邊，滿臉淚痕呆滯地望著喜寶懷中的君赤。

君赤的瞳孔縮了一下，不自覺地發(fā)著抖。他對著那女子張了嘴卻始終未發(fā)出半點聲音，最后慢慢地將眼睛閉上，長長的睫毛下，一滴眼淚滑落，掉在冰冷的地上，摔得粉碎。

訾槿見到那女子后，臉色瞬間異常地陰沉。她朝喜寶使了眼色，喜寶點了點頭，抱住君赤疾步離去，與那女子擦身而過。

女子驚慌地轉(zhuǎn)過身去，猛地伸出手又慢慢地放了下來。她望著君赤去的方向哀慟異常，滿眸的悲涼與悔恨。

良久后，女子依著門的身子緩緩地滑落，掩面失聲哭出了聲音。

訾槿鄙夷地看了女子一眼，起身離去。

女子突然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訾槿的離去的腿。

訾槿一驚，想掙脫，但那女子卻是死死地抱住怎么也不撒手。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為何每每將他傷到如此的……都是我……我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是我嫡親親的兒子啊……亦是我此生唯一的希望……我怎會如此對他？……我怎會如此對她？……”琳妃緊緊地抱住訾槿的腿，話未說完，卻早已淚流滿面。

訾槿心底的厭惡頓時少了幾分。皇宮中哪有絕對的對與錯？她也……只是個被這宮墻逼瘋了的可憐女子而已。

訾槿伸出手來，想扶起琳妃。

琳妃猛地松開了訾槿的腿，使勁地叩著頭，地面與額頭碰撞，發(fā)出“咚、咚、咚”的聲音，一聲聲地敲在訾槿心底。

訾槿蹲下身去，拉起琳妃，輕輕地擦著她額頭上的傷痕：何必？……這又是何必呢？又是何必……

“訾家小主，我求求你……求求你莫要再舍棄他了……他自小什么也沒有……什么也沒有……如今連唯一的娘親也分不清是非了……求求小主可憐可憐他……也可憐可憐我……我知道小主對赤兒一直心存憐惜，不敢奢求小主拿他當(dāng)兄弟般愛護(hù)，只求小主能護(hù)他在這豺狼之地平安活下去……我……此生已是毀了，只求赤兒能過得好點……小主對我母子的大恩大德我獨孤晴琳沒齒難忘，來世甘為牛馬，結(jié)草銜環(huán)來報！”琳妃發(fā)絲凌亂不堪，雙眸通紅一片，額頭上的淤痕，臉上滿滿的慌亂。

訾槿愣愣地站在原地：自己當(dāng)初救下君赤也只是貪圖他的香軟與乖巧，從未深究他內(nèi)心的恐懼與不安是從何而來。一個孩童日復(fù)一日地在此冷宮還不如的宮殿之中，遭受著眾人的白眼和最親的人的鞭打，是如何地苦楚？是如何地煎熬？他還是一個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為何要承受這些？為何要承受這些？

訾槿扶起琳妃，輕輕地拭去她的眼淚：以后……絕不讓君赤再受半分委曲！

琳妃抬起淚眸，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凄苦的笑容，眼中無盡的感恩與不可匿藏的悲苦。

月光下的琳妃因長年不見陽光甚是白皙，眉宇之間凝聚著悲苦，秀眉緊緊鎖在一起，唇已成了病態(tài)的蒼白色，鵝蛋小臉鑲嵌著讓淚水洗染過的黑眸。想她年少之時定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她年少時也許曾艷冠后宮，只是為何今日卻落到了此等的地步？為何被那宣隆帝冷落至此？

訾槿拉起琳妃，神色堅定鄭重地點了點頭，不敢多看琳妃那憔悴夾雜著欣喜的面容，轉(zhuǎn)身而去。

訾槿疾步地朝太平軒內(nèi)走去，走到一半跑了起來，臉上冰冷一片：是誰？……是誰？將這對母子逼到如此的地步？為何那小小的身軀要承受這些不該承受的東西？這一切是誰的錯？誰的錯？！誰錯了？！

太平軒門外，魚落手持琉璃宮燈，滿眸的擔(dān)憂，遙遙地望向訾槿歸來的路上，看到訾槿奔跑的身影，一臉的欣喜急急地迎了出來。

訾槿臉上冷漠一片，看也未看魚落一眼，與其擦身而過。

滿臉欣喜的魚落僵硬地站在原處，眸中閃過一絲的不信與委屈。

臥室內(nèi)升起了四個炭盆，暖如春日，檀木床上喜寶細(xì)心地為君赤擦拭著傷口。

君赤漆黑的眸子一直盯著厚重的門簾，見訾槿進(jìn)屋，眸中露出欣喜之色。

訾槿在門邊搓了搓手，拍了拍身上的寒氣，方才坐到床邊，靜靜地看著君赤，手有一下沒一下地?fù)崦犴樀拈L發(fā)。

君赤乖順地看著訾槿，嘴角勾起淺淺的微笑，舒服地瞇著雙眼，似是那一身的鞭傷也不疼了。

喜寶輕手輕腳地上完了藥，抱出了三床棉被。訾槿找了一條最軟的錦被，將君赤包裹住，剩下的兩床墊在君赤的身下，讓他靠著。

魚落端著湯藥，站在床榻邊上正欲開開口。訾槿伸手接過碗去，看也未看魚落一眼。

魚落委曲地低下頭去，默默地退于一側(cè)。

訾槿對君赤笑了笑，眸中劃過淡淡的心疼。她低下頭輕吹著湯藥，用唇試探過溫度方才喂到君赤的口中。

君赤晶瑩的眼眸一片光亮，他對訾槿虛弱地笑了笑：“不……不疼……一點都不……疼……”隨即君赤看向訾槿的眼光慢慢地黯淡了下去，“槿哥……哥哥……以后別……丟下……丟下我了，可好？”

訾槿輕點了下頭，眼眶微微地泛紅。她猛地扭過臉去，看到站在了一旁的魚落，狠狠地剮了魚落一眼，眸中滿滿的責(zé)備。

魚落委屈地咬著下唇“撲通”地跪了下來道：“主子，莫要錯怪了魚落。魚落見三殿下病得如此的重，嘴里喊著‘母妃’心生憐憫，才吩咐喜寶將三殿下送回素染宮的。”

訾槿看也不看一眼跪在角落的魚落，繼續(xù)喂著君赤吃藥。

君赤看了一眼魚落，想要開口求情，被訾槿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地喝藥。

喜寶面有難色地站于另一邊，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訾槿將已空的藥碗遞給了喜寶，起身看了魚落一眼，毫不溫柔地將她拖了起來拉至門外，入了大廳，粗魯?shù)貙Ⅳ~落推到地上。

魚落眼中含淚，萬分委曲坐在地上，欲言又止。

訾槿拿起桌上的筆墨寫道：你口口聲聲地稱我主子，又何時真的把我當(dāng)成了主子？你終日自作主張可有真把我放入眼內(nèi)？

寫完扔到魚落眼前，魚落跪于地上微微地顫抖著：“絕非如主子所想那般，將軍將魚落給了主子，魚落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主子著想。”

訾槿惱怒地瞪了魚落一眼，寫道：為我著想？真當(dāng)我三歲孩兒嗎？你一直打定主意不讓君赤留在太平軒內(nèi)，不止一次地勸我將其送走，你見我并未上心，便趁著今日我不在之機(jī)，私自把他弄走，弄到那素染宮內(nèi)繼續(xù)受眾人的白眼與欺凌！魚落你空長了一副貌若天仙的皮囊，心地卻如此的歹毒？！你怎能如此對他？他還只是孩子你、你怎忍心如此對待于他？你不會心疼不會憐惜嗎？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心？

魚落跪著上前兩步，緊緊地抱住了訾槿的腿，淚流滿面：“主子怎會對如此說魚落？魚落這樣做全是為了主子啊……三殿下在皇宮內(nèi)外雖無依靠，但他畢竟還是個皇子，是皇子便有爭奪大寶的資格。太子從小便被眾人寵得囂張跋扈，目中無人，若是讓他看到你支持于三殿下，他會如何對你？還有那二皇子一心一意地想奪那大寶之位，為了拉攏將軍對兩位小姐更是恩寵有嘉，若讓他知道你站于三殿下這邊，他又會怎樣對你？魚落只是不希望主子卷進(jìn)這皇家的斗爭又有何錯？若是三殿下能如太子那樣受寵或是如二殿下那般權(quán)勢，魚落定不會做出此事。主子此時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如何保護(hù)三殿下？主子莫要忘記，將軍雖手握重兵……但畢竟還在千里之外……這宮中如此險惡，魚落只是想保護(hù)主子……難道魚落也錯了嗎？魚落也錯了嗎？……”話未說完，魚落早已泣不成聲。

訾槿怔怔地望著魚落，目光從憤怒轉(zhuǎn)到憐惜還有一絲愧疚：是啊……這不是富貴人家，這不是官宦人家，這是皇宮……這是□□皇家……誰錯了呢？誰錯了呢？都沒有錯，到底是誰的錯？

訾槿緩緩地蹲下身去抬起魚落的臉龐，輕輕地擦拭著淚痕：你沒有錯，是我錯怪你了。誰都沒有錯了呢？又是誰錯了呢？

“魚落……不求別的，只求……主子在這深宮之中能平安地活下去。”魚落的眼淚越發(fā)的洶涌。

那女子也是滿臉的凄苦悲涼：不敢奢求小主拿他當(dāng)兄弟般愛護(hù)，只求小主能護(hù)他在這豺狼之地平安活下去……

平安地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很難很難……嗎？

訾槿將魚落拉起身，牽著她的手走到書桌前，寫道：看到君赤滿身傷痕，我怒從心生，遷罪于你，你莫要在意。

“魚落只希望主子明白，魚落所做之事，均是為主子著想。”魚落抬起眼眸，對訾槿對視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訾槿輕輕地點了點，緩緩地坐在書桌前，眼中滿是蒼涼迷茫之色。

深夜御書房內(nèi)，琉璃宮燈將整個書房照得猶如白晝。宣隆帝的眉宇之間帶著淡淡的疲憊，他仔細(xì)地看著各地上乘的奏折，偶爾動一動手旁的筆。

一黑衣人踏窗而至，站定后，恭敬地跪在宣隆帝案前。

宣隆帝不經(jīng)意地抬了下眼說道：“說吧。”

黑衣人抬起頭來說道：“屬下一直跟隨西樂公主與訾家三公子出宮而去，他二人在市集內(nèi)閑逛了良久，后又進(jìn)到‘如意茶館’。西樂公主聽見堂上的說書人說起司寇郇翔的事來，突然大發(fā)雷霆，一掌將身邊的桌子擊個粉碎，而后惱怒地朝城外納藍(lán)南族家廟跑去。訾家三公子一直緊跟其后，但到了家廟后西樂公主并未走進(jìn)去，在外面站了良久，不知和那訾家三公子說了些什么，二人飛身回到了城內(nèi)。回到城內(nèi)后，他們并未回宮，直奔了‘憐月醉樓’要了樓里最好的女伶與男伶。后來二人不知為何起了爭執(zhí)，不歡而散地回了宮。”

“那說書人說了司寇郇翔何事？”宣隆帝淡漠地問道。

“說……說起前延載女帝納君之時司寇郇翔是何等的凄涼與委屈，只是……還有事，屬下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說……”

“朕準(zhǔn)你說。”

“屬下跟蹤之時似乎發(fā)現(xiàn)了太子殿下的人，在‘憐月醉樓’時屬下怕驚動了太子殿下的人未敢走近，固而不知西樂公主與訾家三公子因何事發(fā)生了爭執(zhí)，而那西樂公主的武功并不在屬下之下，將她放于這深宮之中似是不妥……”

“君凜也派人跟蹤了二人？……莫不是對那西樂念念不忘？西樂也太放肆了，公主之尊卻去那醉樓與男伶嬉戲！……她又何種好能讓凜兒惦念于此？”

“屬下不敢暗自揣測。”

“下去吧……”宣隆帝揮了揮手神色疲憊地道。

黑衣人恭敬地行了禮，轉(zhuǎn)身踏窗而去。

宣隆帝凝視著手中的奏折，良久，突然嘆息了一聲吶吶低語：“司寇郇翔……”

月國宣隆十四年冬初

太子君凜發(fā)下無名雷霆之怒砸毀朝陽宮內(nèi)所有的物器。

一名宮女與兩名太監(jiān)被亂棍活活打死，整個冬季朝陽宮內(nèi)一片慘淡愁云。

月國宣隆十四年冬初

宣隆帝知太子君凜在朝陽宮內(nèi)發(fā)下雷霆之怒，砸毀宮內(nèi)所有的物器，將一名宮女與兩名太監(jiān)亂棍活活打死此事后，并未責(zé)罰太子的嬌縱與妄為，并為安撫太子之怒不日后送去各地特色的美女?dāng)?shù)名。

眾臣得知此事后，對宣隆帝如此縱容太子心中更是千回百轉(zhuǎn)，但唯獨一點讓眾人更加肯定的是，未來繼承大統(tǒng)之人定是太子君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