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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訾槿,似是贊同一般,舔了舔嘴角。
“主子!”錦御慌忙托著那盅湯,走到西樂身邊,“廚房說這參湯……是她獨自一人忙活了兩個時辰給主子熬的……主子是否……”
西樂原本溫柔似水的臉龐,瞬時陰郁冰冷異常,一把將那盅湯掃飛,“砰”地碎了一地的瓷片:“哼,她以前也盡用這些伎倆騙哥哥!”話畢后,微微顫抖的手猛地扔了手中的湯匙,將整整一碗湯藥灌入訾槿的口中。
訾槿也不抗拒,全部喝了下去,直至喝完嘴角勾起笑容,滿足地舔了舔嘴唇,翻個身繼續(xù)睡了起來。
錦御徐徐地閉上雙眸,不愿再多看一眼。
西樂臉色煞白怔愣地看著手中的空碗,臉上的神情竟是難辨的復雜,良久,她冷笑連連,逃一般地跑出了房門。
微風習習掠過河岸上的柳枝,溫暖的日光曬得人直瞌睡。淮陰河畔,一座單層的畫舫緩緩劃過水面,只見一身白紗的絕色女子眉頭微蹙、嘴角含笑地趴在船沿上,看著細風微波。
她身邊的青衣少年,皮膚微黑身材瘦弱,平凡的臉上只有雙眸靈動出神,那少年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畫舫。
西樂嘴角沁著淺淺的笑,支起身來望著遠處的幾座華麗的畫舫:“小啞巴,今晚就歇在此地可好?”
訾槿無趣地耷拉著腦袋:說也奇怪,那嗜睡的毛病來得怪異,去得也奇怪,似乎一覺下來已是精神百倍。
訾槿深信是西樂耗費內(nèi)力救了自己,但問起西樂,西樂卻如何也不承認,只說喝藥喝好的。自那日起訾槿又開始了苦命的喝藥生涯,喝藥便喝藥,訾槿本就習慣了,誰知西樂的一句話差點把訾槿悔死“誰讓你當初呈一時之快,將聚魂玉還于了他?活該今日受苦。”早知道那聚魂玉如此厲害,當初打死也不會一時意氣將它摘除了。
“小槿槿在想何事?”西樂見訾槿良久未答復自己,斜著身子靠在訾槿身上,附耳問道。
訾槿回過神時發(fā)現(xiàn)船已靠岸,驚訝地看向西樂:辰國、大長、公主、這只需半個月的路程你老人家快走了兩個月了。眼看都夏初了,照你這樣趕路法,明年也到不了辰國啊。
西樂微微笑道:“天色已晚,今日我們就停駐在這繁榮的淮陰河畔,本宮帶你去見見世面。”
訾槿打量著四周來往的船只,岸邊繁華的建筑,略顯心動:去吧,自己又是被通緝之身,萬一被抓住,指不定十八般刑具一一伺候,不去吧,何時還能公費游一次這水上皇城?
“小槿槿可知這淮陰河畔乃三國最重要的交通紐帶,此處的繁榮比月國京城猶甚,很多風景與奢侈連月國的京城都望塵莫及,若不見見淮陰三樓一絕,也算是人生一大憾事……”
“屬下求主子收回成命!”錦御一頭飄逸滑順的黑發(fā),身形修長挺拔,只是五官過于的平凡,本該年少輕狂的年紀,而眉宇之間的老成之色已是遮蓋不住。
西樂的話被人生生地打斷,自是不悅。她美目一挑,斜了一眼跪于身下錦御,道:“你是主子?還是本宮是主子?”
錦御垂下頭,眉頭緊鎖地道:“主子,如今京城已送來第三封急召,主子一直繞遠走水路,如若再不趕路,怕是月底也到不了京城了。”
“錦御!奴才就該有奴才的本分!”西樂沉聲怒道,話畢后,拽了一把看戲看得正起勁的訾槿,下了船。
訾槿贊許地看向錦御:老虎嘴上敢拔毛,人物啊人物。
錦御斂下眼眸,不再辯駁,起身默默跟在二人的身后。
西樂見錦御跟了上來,立即停下身來,冷聲道:“你不必跟隨,在此等候便可。”口氣生硬,不容妥協(xié)。
錦御猛然抬眸卻對上了西樂凌厲的美目,無奈之余轉(zhuǎn)身回了船上。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往來的人群或匆忙或悠閑。此處的建筑風格不一,既有江南的典雅極致也有北方的大家風范。路上行人偶會因西樂的美貌而側(cè)目,卻無失禮之人。
訾槿潛意識地慢上西樂一步,跟在其身后,漫步于淮陰城的大街之上,一路下來竟未遇上半個地痞流氓,城內(nèi)繁榮真真比月國皇城更甚。
“此地屬于月國領(lǐng)地,但因是最靠南的三國交界處,固然此地曾龍蛇混雜烏煙瘴氣。五年前江湖組織納明樓似是一夜崛起般,將城內(nèi)六成的買賣收與麾下。五年的時間,納明樓主將此處治理得堪比各國京城……這座小樓便是淮陰城的三樓之一。”西樂眼眸流轉(zhuǎn)嘴角含笑,停在一座古樸精致的小樓外。
訾槿抬頭望去,門匾之上四個大字“金玉滿樓”,轉(zhuǎn)了兩個圈,將小樓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兩個來回:破木頭拼造的兩層小破房,也叫金玉滿樓?那要是青磚堆成的樓該叫什么?鉆石鑲滿樓?
西樂看出了訾槿的鄙夷,側(cè)目一笑,拉起訾槿正欲走進,卻被守在邊上的人擋住。
“此地已被我家主子包下,煩勞兩位再找別的地方。”守門人一個作揖,恭敬地說道。
西樂眉頭輕皺,仿若未聽到那人說話一般,頭都未抬下,拉著訾槿直接走進。
門人見西樂如此目中無人,惱怒之色盡顯,正欲發(fā)作之時。
訾槿卻快那人一步,緊緊地抓住了西樂的手,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傷勢未好,此地仍屬月國境地,低調(diào)、低調(diào)啊。
西樂緩緩地回頭,朝那門人妖嬈一笑,門人微微一怔。西樂抬手一指彈過,門人卻是定在了原地。西樂頭也未回地,進了“金玉滿樓”。
訾槿無奈地跟了進去,穿越定律:下館子時定要找個有麻煩的館子,以便找下最大的麻煩。
樓內(nèi)與樓外一門之隔,卻是天壤之別。
只見地面居然全是青玉琉璃鋪成的,堂內(nèi)一片金光燦爛。大堂上空懸浮著三個如拳頭大的夜明珠,周圍圍繞著數(shù)十個小珠子。大堂的梁柱之上能看見黃金鑲玉器浮雕。那樓梯扶手明眼人一看便是上百年的檀香木,扶手柱上的浮雕,栩栩如生,堪稱神工,真真不愧為金玉滿樓。
堂內(nèi)小二一身上好的錦緞藍裝,見有人進來忙笑臉上前:“樓公子已等二位多時了,兩位上邊請。”
訾槿苦笑了一下正欲解釋,卻是被西樂識破了意圖,粗魯?shù)貙⑵淅。S小二去了樓上。
訾槿苦悶地跟于西樂的身后。西樂下船之時,被錦御阻止,已是心生不滿,如今又被人拒之門外,依西樂平日里諸多良好的習性,可見此時已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入了二樓,小二殷勤地將西樂與訾槿領(lǐng)到“鸞鳳和鳴”間。
小二立于門外道:“樓公子,你等的人已到了,是否請他們進去?”
“進吧。”房內(nèi),傳來了清冷悅耳的男低音。
室內(nèi),入眼是一個罕見的紫玉屏風,栩栩如生的鸞鳳和鳴圖浮雕于紫玉之上,美侖美奐。閃過屏風,只見一紫紗錦袍男子眉頭輕擰雙眸緊閉,手持白玉樽,似是臥醉于雕花古木塌之上。
絕色男子聽有人走進,緩緩開口問道:“查得如何?”
西樂見到絕色男子后微微一愣,而后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絕色傾城的笑容。
訾槿局促不安地跟于西樂身后,四處打量著這比皇宮還要奢侈的酒樓,看看有沒有安全的躲藏之處,可惜此處無非是些玉玉翠翠的東西,中看不中躲啊。
絕色男子見問話后半晌未有人答,蹙眉睜開了雙眸,入眼的便是西樂那張似笑非笑的絕色傾城的面容。
“你們是何人?!”絕色男子的聲音清冷中又帶冷冽。
訾槿將四處打量的頭縮了回去,立正站好隱身于西樂身后,一副不關(guān)我事的模樣。
西樂笑道:“淮陰城可謂人杰地靈,如此絕妙的美人,也能讓本宮……姑娘遇見。”
本于鴕鳥狀的訾槿一聽絕妙美人,急忙伸出腦袋向男子望去。一張絕色傾城的臉,眉似新月,杏眼微醺宛若星辰,緊抿的嘴唇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弧度,美若冠玉的臉看上去妖嬈魅惑,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疏離和冷漠,讓人無法接近。
絕色男子優(yōu)雅地起身,眼中已是怒氣一片:“不知姑娘擅闖此地,有何貴干?”
西樂嘴角含笑找了旁邊的位子,隨意地坐了下來,看向男子的眼神異常的嬌媚:“本姑娘前來看看誰人,能在淮陰城內(nèi)如此猖狂,居然包下了整座‘金玉滿樓’。”
絕色男子不耐之色盡顯,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若是姑娘不走的話,休怪樓某不好相與。”聲音中的冷冽之色更添三分。
訾槿對如此絕色雖心有不舍,但本著逃命之時不惹事的心態(tài),轉(zhuǎn)身便要離開,卻被西樂伸手拉住,惡狠狠地剮了一眼。
訾槿惟有老老實實,繼續(xù)立于西樂的身后,眼神四處亂瞄,卻不敢再看那禍國殃民的男子。
西樂悠閑自得地端起桌上,已有點涼的茶水嗅了嗅:“極品普洱茶太過濃郁,不合本姑娘的口味,還給你!”話未落音,手中的茶碗早已飛了出去。
絕色男子抬手將茶碗接住,冷聲道:“既然姑娘專程來找事,休怪樓某不客氣,來人送客!”話未落音,已從窗外飛身進來四人與西樂交起手來。
訾槿心疼地望著滿地碎片,五分之一柱香之前,這些都是價值萬金的金碗玉碟,如今倒好已成了殘花敗柳。訾槿忍住心疼手腳麻利地鉆進了桌下,從鏤空的桌布之中,只露出兩個眼珠分析著戰(zhàn)情,大有敵強我跑之勢。
男子依然斜身躺在古木塌上,悠閑地自斟自飲。一人敵四,西樂已是漸漸地落了下風,好在那四人只是想將西樂趕出樓去,并未下殺手。
訾槿看到此種情景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帶著西樂溜出門外,而不是被人扔出門外。
西樂已是漸漸不敵四人,眼見訾槿已是不夠意氣地快溜至門邊怒聲道:“死啞巴!我若有事你焉能出了此地不成?!”
訾槿縮著腦袋回頭看到,西樂背后已被一片血水滲透,知道此次玩大發(fā)了,好不容易才愈合的又傷口裂開了。訾槿思索了十分之一柱香的時間,終是伸手在懷中摸索了一會,咬牙轉(zhuǎn)身回去:“住手!”
四人同時愣住看向訾槿,訾槿顫巍巍地抖動著手中的小瓶:“四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漢?!有本事……有本事……”訾槿又看了一眼扶著桌子微微喘息的西樂,血水已是滲了一地,“有本事同我打過!誰再打她!我就……我就……我就生氣了!”
西樂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似是也不那么眩暈了。
聽到訾槿的話,悠然飲酒的絕色男子,側(cè)目看向微微發(fā)抖的訾槿,眼底也滑過一絲笑意,迅速地給四人之一使了眼色。
訾槿見四人之一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心中緊張得怦怦亂跳,本想大呼一聲:不關(guān)我事!
可轉(zhuǎn)念一想,西樂為護自己無恙重傷未愈,更是連著數(shù)十日的輸送內(nèi)力。若不是為了自己,西樂絕不會連四個小嘍啰也搞不定。如若沒有她,說不定今日自己早已不能站在此處。
訾槿見那人一步步地朝自己走來,訾槿左思右想掙扎來去,終是在那四人之一離自己三步之遙的地方,打定了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主意,將手中的小瓶扔于地上,在煙霧之中吃下了解藥。
“主子!小心有毒!”四人中有人喊道。
話未落音,四人早已砰然倒地,絕色男子眸中閃過一絲光芒,渾身無力地斜斜地躺在塌上。
煙霧過后,訾槿立即扶住西樂搖搖欲墜的身子,將解藥喂其服下,小心地避開了她身上的傷口,又因內(nèi)疚不敢看向余下五人,畢竟此事都是西樂的不對。
西樂微微地喘息了一下,伸手點住了肩頭的穴位,血漸漸止住了,她站定后朝訾槿微然一笑。
訾槿受寵若驚地傻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了西樂:鬧夠了,回去吧……身上的傷還須上藥。
西樂輕輕抬手,訾槿撇了撇嘴,無奈地松了手。
西樂嘴角含笑美目流轉(zhuǎn),踱步到那男子身邊,伸出修長細膩的手,撫摸著那人絕色的臉龐:“納明樓,納天地日月人間事,樓主燼陽公子才色雙絕,面如冠玉貌比郇翔,乃淮陰城的一大絕妙人啊,呵……如今不也落入了本姑娘的手里。”
西樂彎身撿起一片翡翠碎片,玩弄著,輕劃著燼陽公子絕色的臉龐:“本姑娘今日便毀了你這張臉,看你日后還拿什么與郇翔相較。”話未落音,手上的翡翠片已入了臉頰半分。
未及反應之時,殷紅的血液一滴滴地從燼陽公子臉上滑落。瞬間之差,燼陽公子本因醉酒而緋紅的面容此時已是灰白一片,好似毀掉的并非他那張無暇的臉龐,而是命中唯一的生機。
訾槿大驚,一把拉住西樂欲行兇的手,輕輕搖了搖頭:莫要因一時的玩樂與人結(jié)下深仇大怨。
四樓侍其一怒聲道:“休要傷我家主子,否則我樓爍做鬼也定不饒你!”無力的語氣讓人頓感此話毫無威脅之力。
西樂嘴角含著詭異的笑容,瞟了一眼燼陽公子,思索一會,丟掉了手中的翡翠碎片,朝訾槿伸出手去道:“藥!”
訾槿被西樂猛然的一個字,嚇得一哆嗦,茫然無辜地看向西樂。
西樂銀牙一咬狠聲道:“別裝蒜,將藥拿來!”
訾槿被西樂凌厲的目光一照,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下……下船之時……太過匆忙,就帶了點防身的,別的……都在包袱里。”
西樂與訾槿對視良久,直到確定訾槿并未說謊才肯罷休。
西樂的目光被窗外斜對面一座金碧輝煌的小樓吸引住,緩聲道:“小啞巴,既然你為他求情,我本不愿再難為他了,但他既然敢于郇翔相比,我又怎會輕易放過他呢?你說該如何是好呢?”
訾槿心虛地瞟了一眼燼陽公子那如美玉一般臉上,那個小拇指大小的深可見骨的刮痕:不過為了世人的一句貌比郇翔,已是毀去了人家完美的容顏,怎能邪妄如此?
樓爍怒視著西樂恨聲道:“妖女!我若不死,定不會叫你好活!”
西樂細眉一挑,悠閑地踱步到樓爍身邊,狠狠地就是一腳。樓爍口吐鮮血倒地不起,但憤恨的眼神仍直視于西樂。
西樂看也未看樓爍一眼,轉(zhuǎn)身輕輕地撫了撫訾槿稍稍凌亂的發(fā)髻,柔聲哄道:“若是你無良計,萬事隨我可好。”標準的肯定句。
“妖女……要殺要刮悉聽尊便,莫要……再傷害我家主子”樓爍不死心地想起身,卻是吐出了更多鮮血。
燼陽公子絕色的面容,還殘留著觸目驚心的血跡,他木然地望向樓爍道:“這張臉已是毀了,若依她的脾性……見我如此,定也不會再要我……生有何戀?……”語氣布滿疼疼,滿是絕望。
訾槿微微側(cè)臉,方才還滿身神采的燼陽公子,仿佛一瞬間失了所有的生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她伸出手,輕輕地拽了拽西樂的衣袖。
西樂眸中一片肅殺,抬手拉回訾槿手中的衣袖,不等她開口求情,挾持著燼陽公子踏窗而去:“去對面花樓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