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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槿微微一愣。天雖已黑,借著稍稍的光亮,訾槿還是看到少年的手。他一只手握成了拳,另一只是攤開的,但本該白璧無瑕的雙手卻滿滿擦傷,細細看來手腕上似是也有:“怎傷成了這副模樣?”
“我本不想……不小心……”少年局促地掩蓋著手上的傷,像個犯錯等待受罰的孩子。那受傷的手攪著衣袍,血一點點地朝外滲著,擦在衣袍上。
訾槿輕輕地拉開那虐待手指的衣袍,執起那雙滿是擦傷的手,:“為何不去上藥?”
“迷路了。”少年似是有點羞澀,他側過臉去,但并未排斥訾槿的拉扯,但握住的手始終不曾打開。
“等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別,他們看到,不妥。”少年眉宇之間有淡淡的焦急之色。
訾槿看了看少年身上的衣袍和手上的傷:“那你隨我回去,我給你上藥。”
“被人看到……”少年低下頭,悶悶地說道。
“不怕,我那里沒人去的。”
少年側著頭看了訾槿一會,似在沉思,然后輕輕地點了點頭。
訾槿拉著少年,趁著黑天悄悄地走進了未央宮。突然一個白影閃過,訾槿不及防備,連忙拉起少年躲在角落。
“熱水燒好了沒?公子還未回來嗎?”曉仆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都已準備妥當了,是不是喚公子回來沐浴?”另一個聲音該是曉雙的。
“王爺說只要公子不出未央宮,讓咱們不必拘束他那么多,候著吧。”
“是。”話剛落音,便傳來腳步遠去的聲音。
待沒了聲音,訾槿拉起少年,快步閃進了自己的寢宮,將房門緊緊地拴住。松開少年的手臂,訾槿長出了一口氣。
少年愣愣地看著自己被訾槿松開的手臂,表情似是有點古怪。
殿上那盞昏黃的琉璃宮燈發出恍惚的光芒,讓氣息曖昧得莫名。
“那個……你先找地坐,我去找藥。”
少年若有所思地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有點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我,好像……來過。”
“嗯,是嗎?”正在四處找自己的小包袱的訾槿,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不對啊,記得西樂給帶回來了啊,怎么找不到呢?放到哪去了?
“我,似是夢里,來過……”少年似是呢喃一般低聲回道,眉宇之間有著淡淡的倦意和恍惚,他微微地合上了眼幕。
找了半晌,訾槿終是放棄了,想來那包袱已被西樂扣了下去。她隨手拿起柜中的金瘡藥,走到床邊,卻見少年已經靠著床欄沉沉地睡去。
長長的卷翹睫毛如蒲扇一般,在昏黃的燈光下打出了一個漂亮弧度,挺翹的鼻子,嫣紅細嫩的嬰兒般的唇,含著淡淡的笑意。他呼吸平和,睡得異常的安穩,只是他眼底卻黑紫一片,眉宇之間化不去的濃濃的疲憊與倦意,想來該是個長期失眠的人。
訾槿輕手輕腳地走到內間,找了條布巾,在盆里濕了濕,水是適中的溫度。
一點點地擦拭著他手上的傷痕,若稍有不適,他便會皺皺眉頭,小聲地□□。單手擦完后,那只一直握拳的手,卻還緊緊地握著。訾槿一點點地掰開那只手,睡夢中的少年并不反抗,手指一個個的松開了。“乒”一個閃亮的東西滑落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少年猛地驚醒,連忙察看緊握的左手,溫潤的眸中閃過一絲焦急。
訾槿撿起那東西,是一枚精致的瑪瑙鑲金的耳環,眸中閃過一絲情緒,隨即遞了過去:“如此精致的耳環,倒是少見。”
少年接過耳環,微微地松了一口氣,再次將那耳環握在手心嘴角上揚,似是在回憶,墨玉般溫潤的眸子蕩漾著層層光彩,笑靨如花:“昨日游湖,掉落,她很著急,找了一日,才找到。”
四年前,這少年便已是弱冠,如今這年歲該是早有了妻室。
訾槿不甚在意地聽著少年的話,繼續擦拭著他手上的傷,可那只握有耳環的手,卻沒法清理。少年看出了訾槿的為難,臉上也出現了幾分苦惱,但又不愿放下那耳環,惟有無辜地看向訾槿。
訾槿站起身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摘下了腰間的一個藍色荷包,遞給了少年:“放進去,掛在腰上,便不會再丟了。”
少年嘴角微揚,仔細地將耳環放在荷包內,將荷包放入了懷中,聽話地把手伸開。
訾槿心不在焉地給少年上著藥,幾次扯痛了少年,少年也只是咬著下唇皺皺眉頭,不敢□□出聲。
“公子,眼生。”
訾槿愣了一下,方才想起,這句“公子”是在叫自己:“才來幾日。”
“是嗎……我們,見過?”
訾槿斂下眼眸,輕搖了搖頭:“上好了,我讓她們送你回去吧。”
“別,這衣服……”少年臉上有淡淡的委曲和受傷,他煩亂地拉了拉身上到處都是口子的衣服,“被看到,會受懲。”
訾槿慌忙挪開眼眸,不敢看那少年的略帶委曲的臉龐,輕嘆了一口氣,起身翻找著衣柜:真是自己給自己找憋屈,怎么就帶回這么個大麻煩,若被西樂知道,肯定又要不得安生了。
從衣箱內,隨手拿了一件白色的衣袍,比了比看著倒是與少年的身材相仿。少年要比訾槿高出許多,這衣裝顯然不是為她準備的。
少年站起身來,支起雙手,閉目站在原地。
訾槿被少年莫名的動作,震在當場:這是干什么?夢游嗎?
“不,更衣嗎?”半天沒有動靜,少年睜開雙眸,疑惑地問道。
訾槿瞪大了雙眼,你還真拿自己不當外人啊?我是你家燒火大丫鬟啊?憑什么要侍候你啊?!
少年似是感到了訾槿的怨氣,眸中閃過不安,垂下了頭:“我……不會。”
訾槿壓抑著怒氣,一步步地走向少年:我不生氣!我不生氣!和白癡生氣,豈不是連白癡都不如,不和白癡計較,不能和白癡計較!
訾槿將手中的嶄新的衣袍,放在床上,一點點地解開少年身上的衣袍,那手不爭氣地哆嗦起來,至今為止從來沒脫過人家的衣服,何況這還是一男的。雖然是個小白,但該有的都有,還是個人間極品啊,難免緊張、難免緊張啊。
少年猛地睜開眼,訾槿一個哆嗦,問道:“怎么……怎么了?”
少年從懷中掏出那個藍色荷包,緊緊地攥在手中:“它,忘了。”
訾槿點了點頭,繼續手中的活,許是受到了少年的驚嚇,她加快了速度,也粗魯了不少,心中煩躁得只想趕快打發少年離開。
少年明明地感到訾槿的不耐,只是將頭垂得更低。哪怕訾槿碰到了他的傷口,他也只是輕輕地抖動一下,不敢出聲,不敢反抗。
“公子?你回來了嗎?”門外傳來曉雙的聲音。
“啊!噢……回……回來了,有事嗎?”訾槿粗魯地將少年推到床里面,將那些換掉的衣服塞到床下,拉上床帳。
“公子,你在干嘛?”曉雙推門而入,卻看見訾槿慌忙地拉著床帳。
“啊……噢,我想睡覺了,有事嗎?”訾槿連忙坐到床上。
“公子不是說要沐浴嗎?”
“沐浴?噢……我突然感到累了,想……想先睡覺。”訾槿說完忙打了哈欠,飛快地竄進帳中,不小心卻壓到了那少年的傷手。“唔……”訾槿慌忙捂住了少年欲□□的嘴,威脅地瞪大了雙眼。
“那公子休息吧,曉雙把這些收拾起來。”帳外,傳來曉雙忙碌急促的腳步聲。
訾槿小心地挪開身子,捧起那只被壓在身下的手。那手上的傷再次裂開滲出血來,訾槿一陣陣的自責。
少年看出了訾槿的自責,斂下眼眸咬著下唇,手微微顫抖著,溫潤的眸中滿滿的委曲,似是連穿衣時受的委曲,也一同表達了出來。
訾槿看著垂著頭的少年,卻不敢出聲安慰,那手上的血卻越來越多。她鬼使神差般把那手放在唇邊,一點點的舔去上面的血。少年抬起眼眸,怔怔地看向訾槿,如玉的臉頰微微地泛紅,墨玉般的眼眸,慢慢地聚集了水霧,一片波光的朦朧。
帳外,腳步已停了下來,一聲輕輕地關門聲,讓訾槿猛然回神,驚覺自己的不妥,連忙停了下來。她尷尬地看向少年。黑暗中,少年的眸光蒙眬,他輕輕地歪過頭來,靠到訾槿的肩上,緩緩地合上了眼簾。
“呃……那個……”訾槿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么,她有些茫然地放開少年的手,自己的手卻被少年輕輕地握住。
“不吵,想睡……”少年聲音迷蒙,如在夢中呢喃。
“噢……”訾槿呆呆地應著,心中一片片的混亂。少年均勻的呼吸聲如催眠一般,讓訾槿也緩緩地合上了眼幕,心中也早已不復清明。她明明記得哪里不對,但又忘記了有什么不對。這種安心的感覺似是很久之前就有的,卻又好像從未體驗過的。心中各種矛盾與身邊的安逸交割,讓訾槿在疲憊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