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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別來臉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水痕:“御醫曾說太上皇每日用藥吊命,日日都要遭受那錐心腐骨之痛。如今……太上皇在夢中去了,他既然走得這般安詳……該是一點苦也沒受到,陛下要節哀才是……”
君凜鳳目半闔,長長的睫毛將眸中的情緒遮蓋。他細細地整理著床上人的衣襟,一點地一點地、極緩慢地整理床上人那稍有凌亂的發髻。他的手一遍遍地撫摸、一遍遍地撫摸著,想將自己的溫度傳給那已冰冷僵硬一片的人:“父皇那么喜歡她的陪伴……那咱們便讓她在這月國一直陪著父皇,陪著凜兒……一直一直地陪著,這樣父皇……父皇也不會日日為她牽腸掛肚了是不是?”
將近下午的時候,訾槿在一陣饑餓中醒來。她無力地站起身來,找遍了屋內也未找到臉盆一類的東西,認命地搖了搖頭,快步朝院內的井邊走去。到了井邊訾槿才發現,別說水桶了,井上就連韁繩都沒有。
訾槿蓬頭垢面地趴在井邊,望了望深不見底的水井,終于明白打水有多么的不現實了。
訾槿抬眸望了望毒辣的陽光,又舔了舔舌頭,又渴又餓又熱,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訾槿忍住暈眩站起來打量著雜草叢生的四周,側目間看到院門旁放著兩只碗,一碗水一個饅頭。訾槿連忙端起那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看了一眼微黑的饅頭,搖頭笑了笑,隨手拿了起來。
未曾想只這么一個饅頭便能讓自己感到深刻的委曲,看來這一個多月真是享福享得太多了。記得那時在胭脂谷,日日和小白啃干饅頭吃咸菜喝白水,卻從未曾感到半分委曲。只是每每看他努力咬饅頭的模樣,總感覺自己委曲了他。
也是,他自小便樓閣玉食華服瓊釀,何時吃過那般的苦。可自從跟了自己以后,他好像就一直在吃苦,石牌村時是、胭脂時是,可惜那個時候自己卻并未明白過他的感受,總以為那是自己向往已久的生活。自己執意地以為小白定是和自己一樣,喜歡那樣的生活,卻從未曾想過那享慣富貴的人會如何的受不住。如此,也不能怪小白一出胭脂谷便要離開了。
訾槿慢慢地咬了一口,一股濃濃的餿味撲鼻而來。她猛地吐了口中的饅頭,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待吐到什么也吐不出來,訾槿反手將那不知道餿了幾日的饅頭扔出了墻外,隔著院門對著門外的守衛道:“這饅頭都臭了!怎么能吃!”
半天門外也未傳來回音,訾槿咬著牙怒道:“外面的是死人嗎?!”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愛吃不吃!這個時候誰還有空管你!”門外傳來不耐的回音。
訾槿一雙眼眸滿滿的怒火,瞪著那院門良久,賭氣地一腳將那兩只碗踹到一邊,忿忿地進了屋里。
子夜,喧鬧一日的天都城,在這樣一個沒有星辰的夜里,顯得異樣的寂寥。
城外的高坡之上,安樂王拉住了身下奔馳的駿馬,回眸朝漆黑一片的天都城張望良久。那深切留戀的模樣,似是要將這座城池,深深地烙在腦海、刻在心底一樣。良久,他驟然收回目光,執起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著身下的馬兒。馬兒長嘶一聲,如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劃碎了寂靜的夜空。
哥,你自小一直對樂兒很好很好,此生此世樂兒怕是報答不了,哥以后要自己要保重了。
樂兒自小頑劣,任性跋扈。可無論何事哥總是護著樂兒,寵著樂兒。那么這次,哥便再寵樂兒最后一次,莫要追來了。這條路是樂兒執意走的,結果如何,希望哥不要怪任何人更不要責怪自己。
哥,那時你說要將江山給樂兒,其實樂兒想對哥說,樂兒不想要江山,樂兒不想住在這宮中。這江山是父親和你從她手中奪來的,從來都不是樂兒想要的,樂兒想問哥……樂兒可不可以拿這江山和哥換下她?
樂兒曾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恨她,最恨她的人……直至那日……見她滿身是血地站在未央湖畔找樂兒的時候,樂兒才明白,樂兒也許,也許很早以前就喜歡她了。許是在納藍家廟,許是在碧湖,許是更早以前……樂兒便喜歡上了……
哥,樂兒活不長了。可能,可能等不到哥救她回來了,所以樂兒要去找她。哪怕再看她一眼,只一眼就好。樂兒一直以為那時不讓哥走,是因為最放不下哥,可她不見了,樂兒才知道,這天下、這世間,最讓樂兒放心不下的,不是哥,是她。
不知多少次,樂兒乞求著上天,若有來世還讓樂兒和哥做兄弟。到時,樂兒便做哥的哥哥,一輩子護著哥、寵著哥、讓著哥。但自從樂兒知道自己喜歡她后,樂兒便不再這么想了。樂兒不愿和哥一起有來世,也不愿再和哥做兄弟。因為假如這樣的話,到那時樂兒便要讓著哥,可樂兒不想將她讓給哥,哪怕一日也不想。
哥,今生樂兒把小啞巴讓給你,來世,來世哥就不要出現了。來世就讓小啞巴一直,一直,一直地陪著樂兒可好?因為,因為樂兒要用一輩子的時間,要用一輩子來補償小啞巴曾為樂兒受的傷,也許一輩子不夠,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哥,你要格外珍惜這一世才是,因為小啞巴的來世,來來世,所有的來世都已經沒有哥的份了。
哥別怕,樂兒若救出小啞巴定會把她送回哥的身邊的。將來的日子里,哥一定好好地待她,連著樂兒的那一份,一起好好地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