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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后諸多怪異的地方,被人傳為仙童而不是妖異,恐怕相貌上的加分也不少。
以姬君長生的心性,本不會這么快就讓人覺察出不同來。但她實在是受驚過重,再深沉的心思都被驚得翻了個個兒,沒有了敷衍的情緒。
說實話,雖然是投胎重生了,但記憶的存在就意味著靈魂的依舊,她并沒有把這個新的身份新的家人當成一回事。只做是自己換個樣子繼續活著了,從她剛開始有意識就什么都不想,只記得為了一個健康的身體努力練功就可見一斑。
雖然也覺得對這家人有點抱歉,但帝王的心性決定了這種歉疚感并不會太重,不足以影響到她什么。她如今三歲,已經有了行動能力,只等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就能通知到宮里,讓她們派人來接她。雖然事情是離奇了點,但她最起碼有一百種法子可以讓父后跟嫆和相信事實。至于其她人,她不在乎,也根本就沒打算讓她們知道。
想到嫆和看到她驟然比自己年輕了二十幾歲,無事一身輕飛檐走壁時羨慕得狂流口水的表情,她得意得都要笑出來。
秉著謹慎的原則,她也設想過一些意外,可縱使她怎么想,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狀況。
在大民,的確有些女兒嗜好涂脂抹粉留戀花叢,甚至嬌氣到不如男子,但哪怕是那種雌伏在女人身下的花娘們,也沒有“倒行逆施”到能跟“男人一樣會生孩子”的程度……
《西行記》里有一個男子國,只有男人沒有女人,不太像。
《鏡花緣》中也有一個男子國,男人賺錢養家糊口當家作主,女人在家涂脂抹粉相夫教子,跟眼下情景似乎差不多,但那不是杜撰的么?
大民帝國已經進入航海殖民的時代,越過茫茫大海的確有新的土地,新的王國,新的民族,但從來也沒有誰見過什么長人國三眼國半身國,更別提男子國了。那些海外小國也有些男國君,但也沒聽說過她們的女人會生孩子呀。雖然發色,膚色,瞳色跟大民人不一樣,都總還算是正常人,也沒記載有她們將女人關著,男人出外養家的。而且,海外諸國的語言風俗文字歷史甚至信仰神話等等都跟大民完全不一樣,可這里除了口音的微小差別,其他竟然都差不多,簡直就是大民倒退三四百年后的陰陽顛倒版,這正常么?
前幾日她見屋里放著一本詩經,裝作不經意的拿在手里撕著玩,第一篇就翻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又看到大民漢廣宮名的由來,赫然也寫的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一樣的字,寫的卻是能讓人驚得魂飛魄散的“荒唐”的事實。
會生孩子的女人?
天神……她到底是在哪里?
難道真的是在《鏡花緣》中的男子國?大民的艦隊也未曾探索到的地方?這里距離大民有多遠?
果然如此,要回大民,她最少需要一批從事海事的人手,一艘能出海的大船,這不是一件短期內可以解決的容易的事情。
據她觀察,這里的科技技術比起大民來起碼差了兩百到三百年,糊窗戶用的是紗跟紙,連玻璃都沒有,還在使用銅鏡。以此類推,恐怕造船的技術也不怎么樣,更別提航海人才了,有沒有能出海的船都未可知。
人才,技術,錢,她需要的東西很多,但沒有人會把一個三歲的女孩當回事。
她前世就是帝王,再清楚不過上位者對于不受控制的異類的態度。并且大民帝國,咳咳,在西方國家的名聲確實……好在這名聲應該還沒有傳到這里來……前路漫漫,最少十年的時間,她沒法有什么做為。
當務之急,她要韜光養晦,不動聲色的長大,同時尋找資源……
父后,嫆和,你們等著我,我一定能回去!
——雖然姬君長生心中已經隱約的明白,問題并不只是海外的一個“男子國”那么簡單,但顯然,她現在并不承認。
一個大周天運轉完,姬君長生慢慢收功睜開眼睛,黑瞳直直的迎視著陽光,沒有絲毫不適。
不幸中的萬幸,最起碼她是真的武功大成,進入先天之境了。外在表現也早已做到返璞歸真,不是一個境界的人都看不出來。
雖然一點招式都不會,但純以武力而言,一般習武的人連她的衣角都挨不著。飛花摘葉踏雪無痕這種武林人夢寐以求的傳說中的境界,對她已經不是什么困難。抽空去哪個武林門派中逛逛,偷點秘籍什么的出來學點招式也就是了。
謝天謝地,根據她的推斷,這地方應該還沒有火器,以她現在身手,足以自保。失誤率不超過0.1%……
“芙蓉,吃早飯了哦。”一個輕柔的聲音傳來,秋玉絡站在竹橋上一臉溫柔的仰頭看著女兒。
姬君長生輕盈的飛身下來,悄然無聲的落在秋玉絡身前,忽略掉秋玉絡后面的丫頭倒抽氣的驚呼聲。
自從剛知道境況的時候因為受驚過度不小心漏出了底子,她以后也就懶得裝了。這些女人被整體奴教弱化得慘不忍睹,又不是第一次看見,還每次都張大嘴巴一臉傻相,資質差得令人發指……她可受不了整天身邊到處晃蕩的都是這樣不合格的仆人,想辦法慢慢換掉吧。
“累了吧?”秋玉絡蹲下身子,愛憐的掏出手帕來在她額上擦了兩下莫須有的汗,又把手里抱著的外衣來給她套上,“早晨天氣還冷,出來要多穿點。”
姬君長生垂下眼眸,并沒有抗拒。自己這個新的身體是這個女人生出來的,按照正常推理,她就等同于她的父后。她要是對她無理,估計以后回去讓父后他老人家知道了,會把自己打成豬頭。而且秋玉絡這番慈母之心實在讓人感慨,她姬君家從來沒有忘恩負義的教義,所以她對她的容忍度算得上很高。
“今天早上熬了蔬菜粥哦,很好吃的。等下先嘗嘗看喜不喜歡,喜歡要多吃一點,不喜歡娘再讓她們換。”秋玉絡拉著女兒的手,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
姬君長生斜了亭中石桌下一眼,一言不發順從的讓秋玉絡牽著她的手走了。
日上三竿時分,從石桌后面的地上迷迷糊糊的坐起來一個男孩。約莫是十幾歲的模樣,粗胳膊長腿顯得人很壯。眼若銅鈴,眉毛濃直,鼻直口方,長得很憨厚,并不難看。但跟年齡不相符的幼稚的表情,使他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呆傻。
他兩只手握拳用力揉了揉眼睛,想起什么,很快的從地上爬起來,抱著亭中柱子,嗖嗖兩下爬上去,仰起身子,伸頭往亭上看去。一眼看見空空蕩蕩的亭頂,他就撅起嘴,孩子氣的委屈道:“四兒又睡著了,小姐又走了……”
垂頭喪氣的滑下來,沒走上兩步就又已經高興起來:“肚子餓了,吃飯!”說著拔腿就往岸上跑,大腳板一起一落踩得竹橋“呀呀”響。
他叫四兒,大名就叫呂四兒。
秋水山莊周圍百多畝地都歸秋家所有,呂四兒的爹娘原是租種秋家土地的佃戶。一日夜間,不知因何緣故他家中失火,夫妻兩個跟兩個哥哥都沒有跑出來,他雖得救,人卻傻了。
呂家夫婦沒什么親戚,還有一個大兒子聽說小時候被人帶走不知去了哪里,剩他一個癡傻了的孩子無依無靠。村里人心慈,東家一頓西家一餐的接濟他,胡亂的活了下來。后被山莊的管家趙爺看見了,回去跟秋大小姐一說。秋玉絡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那被大夫診斷為醒了也是癡傻兒的女兒來,心中大憐,讓人給帶進了莊里來。
慢慢給教得也知道點事了,只是腦子里落下的毛病大夫也沒有法子。
姬君長生剛醒來的時候,一門心思要學走路。剛開始腿腳沒力,總摔,又不讓人扶,大家伙兒都圍成一圈盯著,提心吊膽。呂四兒也悄悄的蹲在一邊,好奇的看著這個漂亮的小女娃娃。
正好長生沒走穩又摔了一跤,沒等人注意到,他就一哧溜沖進去一只手就把小女娃給拎了起來。奇怪的是,堅持不讓人扶的小女娃獨沒有排斥他,也不生氣。
就此讓傻四兒大受鼓舞,單純的腦袋里面大概覺得這個小娃娃很是投緣。尤其在見過姬君長生飛來飛去的功夫后,更是兩眼冒火花,一臉的崇拜,竟然就這樣粘上了。
這幾日,姬君長生每天都太陽尚未升起之時來湖心小亭打坐,他也天天一大早爬起來。不敢爬到亭子頂上去打擾看起來就不太善的小女娃,就老實的在下面等,可每次都等得不知不覺在桌子底下睡過去。他引以為投緣的小朋友并不搭理他,明知道他在桌子底下睡過去了,也一次都沒有在走的時候順便叫他一聲。
早飯過后,秋玉絡靠著窗,坐在女兒身邊捧著一卷《春秋》讀給她聽。雖然不知道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聽懂,但女兒似乎很喜歡聽她讀書,所以,也就慢慢的養成了這個習慣。
剛讀了兩頁,下人就進來報侯府老夫人來了,秋玉絡手中的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人立時變得蒼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