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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攸關生死,否則,不要欺騙。
永遠不要期待僥幸的存在……
想起姐姐那雙同樣深沉得不見底的眼睛,安鞅很快的有了決斷,一頭磕在地上,用少年清朗的聲音,帶著點桀驁,大聲道:“臣萬死。”
建明帝眼神很快的閃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更深沉的懷疑,沉聲道:“說。”
事情很快的就清楚了。當然沒有什么天花,而是少年不忿公主的強橫,自己耍的小把戲罷了。問道怎么弄出來的假天花,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說是小時候放牛,曾經感染過牛痘,初期癥狀跟天花幾乎一模一樣,不過只要發燒個一晚,立刻就好了,也沒有傳染性。這次一生氣,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來了。
小小年紀的中書舍人回話的時候一眼也不看公主殿下,表情還自憤憤的。看其模樣,氣憤程度一點不比公主殿下低,十足一個倍受寵信的桀驁少年勉強忍耐著強權,又掩不住內心清傲的模樣。把個高貴優雅的昭華公主氣得真跺腳。
建明帝一邊聽,一邊啼笑皆非,心里那點子懷疑早跑得無影無蹤了。手指著寵愛的弟子跟女兒:“你們,你們呀……”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父皇——”昭華公主也知道今日不能怎么樣了,扯著父親的袖子嬌賴不依道。
還跪在的地上的少年斜了公主一眼,一扭頭,也是一副形勢比人強,仗勢欺人,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反正我死活不服氣的忿忿的模樣。
“胡鬧!”建明帝猛的一拍桌子,大聲怒道。
昭華公主唬了一跳,不自覺的噤聲,垂下手。少年也驚了一下,乖乖的低下頭。
“你們都多大了!整天為這種事鬧氣,還有臉在朕面前說!昭華,你女兒家的,行事如此蠻橫,是強盜土匪嗎?堂堂一個公主,強借人家的園子,像什么話!”
昭華公主跪了下來,貝齒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女兒知錯了。”
“還有你!”建明帝又拍了一下桌子,指著低著頭的弟子怒斥道:“身為五品大員,當自己還是個孩童?!正事不干,盡琢磨這些歪門邪道,真當朕真不會打你板子?!”
安鞅也乖乖的磕下頭:“臣知罪。”
見兩個小家伙都被訓得膽戰心驚乖乖巧巧了,建明帝努力板著臉,“怒氣未消”的喝道:“你扣兩個月的用度。你罰兩個月俸祿。都給朕下去!”一人五十大板,建明帝這碗水端得甚平。這要傳了出去,對安大人在圣駕面前的受寵程度恐怕又要上一個臺階了。
跪在地上的昭華公主抬頭急道:“那女兒的詩宴……”
正磕頭告退的安鞅聞言僵了一下,建明帝一瞪眼:“還詩宴,你……”
昭華公主抬手拉著父親的袖子輕輕晃了兩下,一臉委屈的哀求道:“女兒帖子都已經發出去了……”
看女兒可憐巴巴的模樣,建明帝嘆了口氣,轉頭對安鞅慈愛的道:“蘭楚,你就把園子借她一日,不用費心管她,由著她自個兒玩去。”
“臣遵旨。”
“謝父皇。”昭華公主立刻眉開眼笑了起來。
建明帝瞪了女兒一眼,不那么有力度的訓斥道:“下不為例。自個兒準備酒席帶上仆從去,別驚擾主人家。”
“女兒知道了~~~”昭華公主站了起來,拉著父親的袖子嬌道。
御書房外,出來的兩個人同時松了口氣,同時轉頭,視線正正撞上。
僵持了一下,昭華公主先露出優雅的微笑,柔聲道:“本宮抱歉,貪桃林風光,卻不知道安大人會如此為難。”
安鞅亦溫文的行禮:“區區小事,是安鞅小氣了,多謝公主殿下不怪罪。”
又僵持了一下,昭華公主先轉身上轎離去,安鞅目送著她走遠。站立著的和靠在轎子里的兩人同時露出冷笑,這事沒完!
安鞅跟昭華兩個鬧事的家伙都告退了,建明帝搖搖頭,繼續埋頭于奏折當中。不一會兒,一老太監走進來,輕聲對建明帝說了些什么,建明帝點點頭,對安鞅的懷疑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又批了兩本奏折,建明突然想起什么,抬頭叫了一個太監進來,吩咐道:“讓太醫院找安鞅,去仔細問問那個牛痘是怎么回事,跟天花有沒有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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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鞅走進東苑書房,青瓷走出來對他微笑,輕聲道:“小姐在里面。”
書房內側門拉開,屋檐下的木廊上鋪著一大片色澤說不來的皮墊子,身著白色長袍的長生正背對著書房盤腿坐在上面打坐。安鞅脫了鞋走進去,輕輕走到長生身邊,像小時候一樣躺下來,頭靠在長生腿上,靜靜閉上眼睛。
一個時辰后,長生慢慢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少年沉靜的臉。
生死門前走了一趟,這少年可有些長大了?她從未在意過他的努力,只當是個男子,如愛繡花彈琴般突發奇想跑到官場上玩耍,不必放在心上。卻忽略了他不過是個孩子,而政治那是多少詭詐陰險的東西。她甚至不曾用心教導過他,能到今天這程度,這孩子費了多少心思……要想成才,挫折是一種財富,只有不怕失敗,能一次次站起來的人,才會懂得什么是生存。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為人當有凌云志,或許此方男兒的心氣并不比她大民的女兒遜色呢……
屋檐下,面對而坐的兩個人,白袍的女子慢慢說,綠袍的少年用心聽,偶爾發問。兩人中間的棋臺,除了黑白棋子,還有一些各種形狀的立起來的棋子,經過女子一枚枚的按下、移動,竟漸漸擺出了無比玄奧的氣勢。
指點江山。
門口一個身著黑色長衣的男子靜靜的站著,紫砂歡叫一聲:“先生,你回……”卻被男子一指點了啞穴,小姑娘氣得鼓起一張圓圓的臉,南離卻眼神都沒有移動一下。
庭前兩株桃花開得正艷,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那妖艷絢爛的美態,無言語可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