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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云銘正好當值,昭華公主前腳剛走,后腳他就被建明帝傳召進去了。
“明德大師在秋水山莊?”一見云銘進來,建明帝不耐的揮手免了他行禮,迫不及待的問道。自趙夏江山漸定之后,四大宗師皆陸續傳出死訊,但建明帝自然知道,這不過是這些人避世的借口罷了。最起碼無為道宗的明德大師,他確切知道至今還能吃能喝,活得好好的。
自接到昭華公主的帖子,云銘就隱約預感會出事,果然后來安鞅就跟公主大鬧了一場。可惜圣上到底偏袒公主,沒將這事放在心上。今天一整日他都心神不寧的,早前遠遠看見昭華公主臉色,他立時就了然了。那等女子,豈是這些小腳女子可以招惹的?昭華公主素日里也算是個聰明之人,怎就這么不依不饒,看來是吃了苦頭了。
心中暗暗一嘆,云銘沉默的遙遙頭。
建明帝臉色一沉:“大師他把□□玉靈牌送人了?”
云銘默默點頭。
建明帝一拍御案,站了起來。□□當日以玉刻自己的靈牌相送,何等之重?明德大師也默契的許諾過,這面靈牌必在他去世之后送還趙夏宗室。此時竟然送人了!當然,大師人還活得好好的,也沒說他活著期間不能送人使用,但這未免也太……
在宣政殿里踱了好幾圈,建明帝終于壓下心中對大師的不滿,一屁股在龍椅上坐下,緩和下情緒沉聲繼續問道:“送于何人了?”
云銘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秋水山莊之主、父親長女、秋氏長生小姐。”
“就是木元齊休妻后生的那個女兒?”當年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宮中女人們八卦,太后對南安侯爺很是不滿,他也是有所耳聞的。后來安鞅神童橫空出世,舊事不免重提,他暗地里曾對安鞅的出身仔細調查過,對這女子倒也不陌生。不過只當是一野性好武的尋常姑娘,有點心氣,卻沒料到她竟有這等本事。
“明德大師到底為何將□□玉牌交予她?”建明帝奇道。除非大師是老糊涂了,否則建明帝不相信他會不分輕重的將這面對趙氏后人來說堪比玉璽的牌子亂送。
這次云銘沉默了良久,終還是慢慢的開口道:“大約在五年前,家師與秋小姐偶遇,愛其才,盤旋半月,臨別,家師以□□陛下靈牌相贈。”
“愛其才,愛其才……”建明帝念了兩句,一生武癡的明德大師還能愛什么才?靈光一閃,猛然站了起來,看著云銘不敢置信的失聲道,“難道……”
云銘點頭,語氣有些感慨:“當時秋小姐的修為就已達天人之境,渾然無破綻,只是不堪招數。家師與其切磋半月,愛才心切,傾囊相授。半月后,家師不敵。”
“大宗師……”建明帝跌坐在龍椅上,口中喃喃道,臉色已然大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德大師居然敗了?
就是當年四大宗師齊聚,也是明德大師居翹楚,才能逼得其他三位宗師同時立誓退隱。可就是這位堪稱天下第一的明德大師,居然在四十多年后敗了……這事如果傳將出去,天下都得震三震。
建明帝此時的心情,簡直想把那迂腐的明德瘋老頭揪出來暴打一頓。不堪招數,不堪招數你還不趕緊乘機了結了她?居然還傾囊相授,弄出這么一個恐怖人物。你老頭好,山上一躲,裝聾作啞,不聞不問,啥事沒有。可誰替朕收拾?愛才心切,愛才心切你渡她出家呀,干嘛把她放朕眼皮子底下!還把□□玉靈牌都送給了她,這豈不是讓她掏出牌子來,朕還得上前磕兩個頭?!
“那女子當時年幾何?”
“比小妹大兩日,方十一。”云銘的心情也不平靜。當年師父跟秋大小姐切磋,允了他在旁觀戰。一日日看著那女子從敗到勝,雖說是早入先天之人,不過是領悟些招式,但那震撼,至今未散。
“十一,十一……”建明帝苦笑。安鞅中狀元那年也是十一。這些年花在安鞅身上的心思算是白費了。
俠以武犯禁。像宗師大宗師這種不算在凡俗中的人,亂世的時候自然需要用來壓陣腳,可在這太平年間卻是朝廷最大的隱患。不受控制的絕對性殺傷力量,只手可翻天,又這么年輕,不若明德大師清心寡欲遠離紅塵,突然冒出來,真讓人頭疼呀。
“明德大師可曾有話交代朕?”
半響沒聽到回聲,抬頭看,云銘正魂游天外,直愣愣的,不知道想些什么。建明帝不免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云銘猛然驚轉神來,微微垂目道:“與秋小姐相斗后,家師閉死關,曾言:今生直至破碎虛空之日,再不入紅塵半步。”
言下之意就是這人你可直接當他是死的,半點指望不上。
“秋長生……”建明帝看了云銘兩眼,五年前知道有這么個人物,偏到今日朕問才說。有心責備幾句,卻終是揮揮手什么都沒說的讓云銘退下了。無為道宗的弟子,到底還是師命大于皇命,不是能放心用的人呀。建明帝心中很是失望。
這么個人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動了這么多年,自己竟然一點跡象都沒察覺到,手底下養的這么多人,簡直都是廢物!幸好這次昭華沖撞讓她露了痕跡,不然真等到扶植起安鞅,成了氣候,新君如何收拾得住?
想到這里,建明帝都覺得后背心發涼。
宣政殿內一片寂靜,建明帝一個人沉默的坐了很久,突然對著空氣淡淡的道:“雙喜,你親自去試試她。便宜行事,不成立退,不可露了痕跡。”
“老奴明白。”一個馱著背,渾身陰冷的老太監不知從哪冒出,低頭恭敬的行了一禮,又不知從哪消失了。
建明帝的表情有些狠厲。見識過宗師那么恐怖的殺傷力,皇家豈能沒有半點防備?這位大宗師安分就罷了,若不安分……哼!這世界終究是皇權至上的世界,不是任何人憑著幾下武力就可以亂來的。
云銘走出宣政殿,遠遠回頭看了眼。其實他有句話沒有說,當年明德大師與秋長生斗了半月,只評了一句:可惜……
建明帝或許還沒想明白,就算是宗師跟宗師,那也是不一樣的。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宗師都只有武學天分的。他師父什么都好,就是拿一類人沒辦法,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被□□皇帝套住了。
云銘也是在第一眼見過秋長生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的王者氣度,不戰而屈百萬兵當真不是夸張……
明德大師的意思是:可惜她來晚了五十年。
五十年前,天下大亂,群雄逐鹿。
秋水山莊。
安鞅低頭站著,表情是說不出的沮喪。他以為他可以保護她了,現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無力。平日里的風光,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說什么聰明,說什么智慧,什么權謀策略全是虛的,皇權威壓下,區區一個公主,就可以弄得他前功盡棄,束手無策。
長生取了一根一尺多長的金色羽毛筆拿在右手試手感,漫不經心的道:“泄氣了?”
安鞅咬了咬牙:“沒。”
羽毛尖在硯臺上蘸了蘸墨。
安鞅猛得抬起頭來,雖仍然有不甘,但眼神已經明亮:“我承認這次是我輸了,但沒關系。我還年輕,我不著急。”
一尺多長的燦金色羽毛優雅的握在三指間,非常的華麗。筆尖在白紙上一沾就走,行云流水般流暢,如果不是吸墨性太差,總要停下來重新蘸墨,這樣的書寫簡直是一首韻律的詩歌。長生蘸了幾次墨,才將那句話寫完。當然沒有正經吸水筆好用,不過也湊合了。
退開兩步滿意的欣賞著,字還是橫寫的看著舒服,她記憶力還不錯,這么多年都沒有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