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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參辰平靜的跪下謝恩,上座太后看她穩重、不形于色的表現,贊許的暗暗點頭,對左手邊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人笑著道:“淑筠,哀家可給你挑了個好媳婦。”
淑貴妃笑應道:“托太后費心,臣妾代賾兒叩謝。”說著,作勢站起來蹲身一福。
“你呀,老大不小了還沒個正經!”太后被她逗得樂起來。
淑貴妃李淑筠是燕王趙賾的生母,別看眼下逗趣的模樣,實際是個頗有深度也很賢淑的女子。
她從還是□□皇帝在位的時候就嫁給了建明帝,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孝賢德皇后故世后,建明帝不再冊立皇后,這么多年執掌后宮的,就是這位淑貴妃。
雖說現在依舊是風韻猶存的美貌,但建明帝自十年前起,差不多就不再招她侍寢了,她也沒有了爭寵的心思,全部念想都在子女身上。
如今后宮諸多嬪妃中,反倒她是最淡然的一位。
她生有兩女一子。
兩位年長的公主早招了駙馬,如今連孩子都已經有了,只有最小的兒子,燕王趙賾,人說好聽點是風流,實際就是放蕩不羈。橫挑鼻子豎挑眼,燕王府后院塞滿鶯鶯燕燕來歷五花八門的女子,正經娶進門的王妃卻一個也沒有,早成了淑貴妃的一塊心病。偏此子還頗得建明帝喜愛,有建明帝縱容在前,淑貴妃也不好怎么逼迫,好在趁著這次仕女大選的機會,可把這事就辦妥了。
木參辰謝恩出去。
“這個燕王呀,說來這回還是他親自來求的呢。”老太后想起什么,有趣兒般的道。
淑貴妃瞪大了眼睛:“當真?不可能吧……”
“哀家先前還怕他不樂意又跟皇帝鬧去,不曾想……”
殿中一干貴婦們八卦得熱鬧,木參辰慢慢的,一步步走出宮去,看著來接自己回府的母親,心中一陣茫然。只等定了日子待嫁,這一生,便是如此了么?
白月也憔悴了許多,拉著女兒的手,半天說不出話來。她不是不知道女兒的心思,只是,那是不可能的呀……
這個時候,云銘剛提了裝酒的寒玉匣子走下青巒山。因為師父最后的提醒,他走得很急,但任他再怎么日夜兼程的趕路,到晉陽,最少也要半月。那個時候,建明帝已經在去往泰山封禪的路上了。
燕王府,燕王趙賾興沖沖的跑出來,跳上馬就直奔賢王府。他不在乎要娶什么女人,只記掛著趙彧答應了他,說有法子幫他活逮到那只神氣活現的大鷹。
雖然府里謀士跟他分析的娶木侯府之女怎么利弊時,他也聽得很仔細,并且認真的與之探討,衡量得失,但這一切跟木參辰本人實際是沒什么關系的。
對趙賾而言,女人么,不過就是個生孩子的物事罷了,哪怕她出身高貴,哪怕她貌美如花,也就只是個消遣,擠不進男人的萬丈雄心。這樁婚事定下來后,他想木元齊父子,想南疆那二十萬大軍,想身為明德大師關門弟子的云銘等等這些,比想木參辰本人要費心得多了,雖然這些都是在娶了木參辰以后才會跟他劃上關系的附帶因素。
這就是趙賾的本性。
這不是什么悲哀的事,在這個年代,這樣才是正常的。
一場政治的聯姻,不管對于生養自己的父親還是寄托一生的夫婿,或許那個聯系這本不想干的兩者之間的女子,才是附帶因素。
只有木參辰,只有她的夢里,依然纏綿著那個被雨困在廟里的午后。
那時她只是個狼狽躲雨的富家千金,他也還沒有名動京華。兩個只能稱之為孩童的少男少女,因為同樣的原因,困在一座廟中。一樣早熟,一樣聰慧,一樣美貌,眼睛里面閃動著一樣的欣賞。
那時,他不知道她是白月的女兒,她也不知道他喚秋玉絡母親。
等到再次重新相識,少年艷若桃李卻冷淡的容顏在一步步飄遠,直至再也看不清楚,木參辰卻糾纏在那個下著雨的午后,無法醒來。
晉陽少雨,尤其那樣纏綿得讓人以為處身在江南的一場春雨,再后來的幾年,木參辰再也沒有看見過了。
白月不知道女兒對那個注定無緣的少年因什么起的意念,她只是看著女兒的臉,悲涼的發現,她跟自己一樣,是個骨子里執拗得寧愿瘋狂的悲哀女子……
趙賾風風火火的闖進賢王府,一把拉了趙彧就走。
這位王爺骨子里是個頗大氣的人,有點子灑脫的意境。和所有的皇子一樣,他也有野心,他也不甘寂寞,該做的事他都做了,該勾結拉攏的他也一個沒漏下,但這些一點也不影響他商量完這些以后,再興致勃勃的跑去獵場獵鷹——在建明帝赴泰山封禪之前,在諸皇子都躲在府里敲算盤,沒空沒心思理會旁事之際。
這也是為什么賢王趙彧在諸皇子中只跟他有點私交的原因。
在賢燕兩位王爺到達獵場的兩天后,小金沒有回來。
起先,長生并沒有在意,因為小金三兩日不回來是常事。其實她跟小金,還并不是什么主寵的關系,只不過是因為金鷹的眷戀,而暫時湊在一起罷了。長生不曾馴養也沒有拘束于它,哪天飛走了,再不回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以后三天,小金都沒有回來。大家心里都明白,金鷹這樣的天地靈物,原本就不應該盤旋在晉陽這樣嘈雜卻狹小的天空上,差不多了戀家回返,那也是動物的本性。只有呂四兒常望著天空嘀嘀咕咕不舍的埋怨著:雜毛笨鳥,好歹回家也打聲招呼吧,沒良心!
長生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天空。
小金失蹤的第四日,去皇家獵場打探的人回來報,行宮那邊,賢王跟燕王抓到了一只金色的神鷹,正鎖在鐵籠子里張羅著帶回京,獻給建明帝。
貪吃總會出事的。長生嘆氣一聲站起來,招呼紫砂給自己換衣服。
依照小金的賣相,等兩位王爺把它送進了宮,建明帝一興奮,再來個鯤鵬祥瑞什么的,那就麻煩了。
半路去搶?那是不可能的。長生換了外出的衣服,坐上馬車,直接找建明帝要去了。
獵場行宮庭院,趙賾將一只血淋淋的肥兔子丟進鐵籠子里。
鐵籠子足有一人多高,柵欄之間只有一掌寬,是他老早就準備好了,特意為這大家伙準備的,今兒可算是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