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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玩味的看著眼前的人,心里不禁想著,男人,不管是在大民還是大夏,這都是一群奇怪的生物。例如眼前這位,他姓:木,名:元齊,是為她現在這個軀體提供了一半基因的人,雖然自己不這么認為,不過這是事實。
愛者愛之如寶,棄者棄之如敝屣,多么任性的生物。
木元齊任由著她打量,眉宇間強撐著那一點做為父親的尊嚴。他的心情很古怪,雖然再一次確定,他真的沒有辦法喜歡這個也來自于他血脈的女兒。就算曾有愧疚,也在她傲慢無禮的行止中耗了一個干干凈凈。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成長得很出色,出色得遠超過所有人的想象,如果可能,她是他這輩子最不愿意見的人。
這是他的女兒……這種感覺很復雜。
看著木元齊漸漸沉怒的臉色,長生無所謂的一挑眉,不值一哂,算了,她沒有跟男人斤斤計較的習慣,何況這個男人,也不值得她費心思。
結束了這對木元齊來說越來越無法忍受的沉默,長生平淡道:“秋玉絡在莊中,你能求得她應許,我便答應你。”
木元齊眼眸一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徑直走了出去。
真是當爹的,真拽……長生嘆了口氣,看來秋玉絡的好欺負真是十幾年了人家還記得呀,看這如釋重負,猶豫都不帶一下的。一邊喚人帶木元齊去秋玉絡那邊,一邊卻暗暗叫了人把秋玉絡帶到東苑來。
跟我耍脾氣是吧?今兒你不跪下來,我跟你姓!皇帝肚里能航海的長生暗想。
秋玉絡興致勃勃的帶著胖兒子來找女兒玩,不知道為什么女兒今日竟很有空閑,帶著兒子玩兒,偶爾還能湊空看兩眼她繡的花。
木元齊不驕不躁的等在蘭芳閣外,領他來的婢女進去很久了還沒有出來回報。木元齊并不著急,他知道這蘭芳閣,名字叫做閣,其實是一個亭臺樓閣具備的江南式園林,當年秋老將軍將女兒養在此園中,就是他,曾游遍秋水山莊各處,唯有這園子,成婚前也從來不曾進去過。直到洞房花燭,挑開秋玉絡頭上的紅頭蓋,才知道這個自小與自己定親的女子長得什么樣兒。
如今,十多年過去了,這個他未曾放在心上的女子的容貌已經不復記憶,唯獨那溫順怯弱的性子,還很清晰。他相信,就算是現在,那女子也肯定依舊是柔弱順從的模樣,連大聲說句話都不會。
難以想象,那樣女子,竟會有這么一個女兒……
女婢出來,面不改色的道:“稍候。”她只說稍候,可沒說是夫人吩咐的,不算騙他。
木元齊負了手,微微頷首。女婢竟然也沒有讓他進去,就這么讓他站著等在外面。
一炷香,兩柱香,半個時辰過去,木元齊漸漸不那么有風度了。
直到午飯用過,秋玉絡由另一條路回到蘭芳閣,小睡了一下,整整兩個時辰后,丫鬟才進來通報她:南安侯府木元齊求見。
秋玉絡一下子愣在屋里,良久才反應過來,直覺的轉身就要奔去東苑,青瓷早有準備的按住她,柔聲道:“小姐讓他過來的。”她當然不會說都已經在外面等了兩個時辰了。
聽到是女兒的主意,又看了看剛莫名其妙堅持要送她回來的青瓷,秋玉絡慢慢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出聲道:“請他到雨樓外廳。”雨樓是蘭芳閣最靠外的建筑,顧名思義,就是給秋玉絡登高聽雨用的。
站了兩個時辰才見女婢出來道有請,木元齊性子再好,也不是個沒脾氣的泥人,何況他原本性情就說不上好呢。本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來的,未曾想那桀驁忤逆的女兒沒怎么著,這記憶中柔弱無害的前妻,倒是給了他一個下馬威,會如愿么?木元齊不那么肯定了。不過,想想白月跟辰兒,他最終還是狠狠心一甩袖子,走了進去。
……
…………
秋玉絡眼眶紅紅的從屋中走出來,深呼吸了一口氣,抹抹眼睛,挺直了背,露出一向溫婉的笑容,朝女兒與兒子盈盈走去。
長生背對她倚靠石柱側坐著,一條腿架在石欄上,水面上一片殘荷,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趴在石欄上,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小胖手捏著一條小魚喂水上的天鵝。秋玉絡走過去,先搬下長生不雅的腳,嗔怪的瞪了她一眼,然后目視著兒子逗著一群天鵝在九曲游廊上格格笑著跑來跑去,一臉溫柔。
“還好?”長生問道。
秋玉絡點頭,淡淡一笑,似乎終于釋懷。
長生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沒有再說什么。未久,秋玉絡遲疑的道:“長生,他是否有事相求?”
長生點頭,隨口道:“是有點事。”
秋玉絡大驚,一把抓住女兒,急道:“什么事?你可不能答應他!”像木元齊那種人,求到一向不聞不問的女兒門上,甚至不惜向她這個下堂婦下跪道歉,可想而知肯定不會是什么簡單的事。而一個女子,能讓生父舍了尊嚴哀求的,無非脫不過“終身”二字。聯想起這兩月熱熱鬧鬧的皇室與貴女的婚配,莫怪秋玉絡立刻就將腦筋轉到聯姻之類上去了,直驚得魂飛魄散。
她秋玉絡自己是個從父從夫軟弱無用婦人沒錯,可她的長生,卻萬萬不行!她是期盼長生能早日找個好人家托付終身,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是這個理,但木元齊,他有什么資格來安排她家長生的婚事?
“絕對不行!”深諳女怕嫁錯郎之苦的秋玉絡急得臉色都變了,沒等女兒回答,斬釘截鐵的道,“你不好說,我去找他!”急匆匆的轉身就要走。
長生伸手拉住她,有些疑惑的道:“你不同意?”據她了解,秋玉絡不是能下這種狠心的人呀,事實上,她軟綿得自己都早已經絕望了。
“當然不同意!”秋玉絡叫道,簡直不明白一向聰明的女兒怎么會答應這樣的傻事,“長生,你糊涂了不成?怎么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終身大事?什么跟什么呀……鬧半天兩人原來一直都在各講各的,長生有些啼笑皆非,她永遠也搞不懂這里女人的思維邏輯是怎么轉的。
直截了當道:“不是這回事。”
“啊?啊……不是呀……”秋玉絡無力的伸手扶了一把石欄,松了一大口氣道:“不是就好。”真是嚇死她了。然后又好奇起來:“那是什么事呀?”
“小事。”長生道。
“哦。”秋玉絡知道這是女兒覺得自己沒必要知道,她也就不再追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