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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要?”他湊近我的臉,眼里的傷痛更深,“你們難道不是相互愛慕么?你們這么要死要活地不痛苦么?他若真的愛你,就不該要那個身份!”
淚水劃過臉龐:“弗沙提婆,來不及了……”
手臂上遲遲不好的傷,兩次莫名其妙地流鼻血,甚至吐血,我已經確定自己的身體在穿越中受到了某種程度的傷害。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我知道我一定得回去了,而且是盡快回去,可能不光是手臂受傷那么簡單。我心中苦笑,果然,改變歷史是要付出代價的。
“把那個大鐲子還給我吧。”我艱難地吐字,“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話......”
“艾晴!”他抱住我,失聲痛哭,“是我不好,我強行要留下仙女,我忘了,你不屬于這里……”
他小心地把我放回枕上,深陷的大眼睛蘊著滾燙的淚水,嘴角顫抖:“我放你回天上……”
龜茲極少下雨,尤其在秋天。可是我在龜茲的最后一天,居然淅淅瀝瀝地飄起了雨絲,天色昏暗,寒氣逼人,如同我黯然的心境。弗沙提婆將府里的人都放假了,免得有人被我這樣的莫明消失嚇到。我身體虛弱,靠一只左手根本無法穿上防輻射衣。弗沙提婆拿過衣服幫我。
如果不是生病,我的臉肯定紅得不敢見人。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讓男生服侍,還要這么貼身地為我穿衣。我靠在他強有力的懷里,臉上發燙,指示著他如何將那些復雜的拉鏈拉開。他做的很笨拙,卻無比認真專注,一點一點地將緊身的防輻衣從腳部套上,時不時停下來問疼不疼。
他的臉也透紅,眼里卻是無盡的悲傷,讓人不忍注目。穿到手臂處,由于右手過于腫大,很難塞進去。我冷汗直冒,他馬上停了下來,捧著我的手臂又是滿眼哀傷。我示意讓他繼續,他咬了咬牙,費力將袖子部分套上,摩擦到傷口,我差點疼得暈倒。
“我還從來沒有費過這么長時間穿衣服呢。”我忍住疼,對著他笑一笑。
他微微地愣住,勉強露個難看無比的笑:“我也是第一次給女人穿衣服呢。”
他眼光落到我脖子上掛著的玉獅子,伸手磨挲著:“答應我,一直戴著它。這樣,也許你還能想起我來。”
我點點頭,總覺得這樣哀哀凄凄的氣氛太難過,扯個艾晴的招牌傻笑說:“弗沙提婆,告訴你我們學校男生追求女生的‘三草定律’。”
他果真被吸引住了,有些好奇地問:“什么叫‘三草定律’?”
我笑著,用最輕快的語氣說:“就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好馬不吃回頭草,天涯何處無芳草’。”
他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念一遍,又對著我戲謔地說:“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的話,到時我這匹好馬,絕對不會回頭吃你這棵不怎么樣的草。”
我呵呵大笑,牽到傷口了,忍一忍,繼續笑。這么多天,終于看到了原來的弗沙提婆了。
他幫我在防輻衣外套上我原先帶來的漢服,把兩個大包扛到我面前。“我還是不同意你背著這兩個包走。太沉,你現在的身體……”
“沒關系,你把它們綁在我身上就可以了。”
他默默地抱住我,動作極其輕柔,跟平常的他全然不一樣。
他抱了許久,我不得不狠一狠心:“我該走了。”
他慢慢放開我,偏過頭輕聲問:“真的不等他了?他應該快到了。”
我搖頭。那晚他曾問過我是否要讓他還俗,就算我可以不顧歷史讓日后的大翻譯家鳩摩羅什消失,可是我若點頭了,置他于何地呢?他有自己堅定的偉大理想,他的人生觀價值觀,離開了這個他從小熟悉的環境,到現實中當個凡夫俗子,他能做什么,能適應么?
童話里的結局總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生活在一起之后呢?柴米油鹽醬醋,很快會消磨掉他初期的新奇。他慢慢會失落,會無所適從,會失去生活方向。再美好的愛情,彌補不了理想破滅的精神折磨。所以,我不能殘忍地非要讓他做那個選擇題。
我是個現實的人,回去是為了保命。既然無論如何都得走,既然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兩難,見不如不見,又何必徒添傷心?見了他,我沒有信心能把持住。就這么一走了之,也許,是對我和他,最好的告別方式……
“什么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無奈地苦笑,真的是不知道。回去后,身體到底出了什么問題?不知道。研究小組是否還會讓我繼續穿?不知道。就算能再穿,會再來這個時代這個地點么?也不知道。太多太多未定的因素,太多的偶然性,按概率論來說,幾率幾近于零。所以,此生應該都無法再見了……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我喃喃念出六世□□倉央嘉措的詩,心中的蒼涼讓我瞬間老去幾多年華,我已經將所有的感情留在這里了。帶走的,不過是個缺了心的殘破身體……
“艾晴……”他再次將我抱住,低頭吻在了我的額頭上。他的唇沒有一絲熱氣,有幾分決絕的意味。然后,他將我輕輕放開,幫我把防輻衣的頭套拉上,罩住頭,拉上了拉鏈。他慢慢地退出,在門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弗沙提婆!”門關上的那刻,我大聲喊,“一定要過得幸福啊!找個愛你的女人吧……”
“我會的……”他戰栗的聲音透過門縫飄入,“等你回來的時候,你會看到我活得開開心心的……”
旋開按鈕,綠光閃動,開始記秒。環顧一下我的房間,看到墻上弗沙提婆稚嫩的字帖,看到桌上一摞羅什畫的我,弗沙提婆答應會還給他。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只有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了。離開了,但愿就能遺忘……
在騰空的瞬間,似乎聽到一個撕心裂肺的呼喊,是誰?用那么悲凄的聲音呼喚著我?為何我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