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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什詫異地盯著我手上的吉列剃須刀。那是我跟宿舍同學逛街時,看她們買給男朋友當禮物,我一心動也買了。以為沒機會給他,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相見。本來應該還配有刮胡水什么的,可是怕受輻射,就沒帶來了。
他當然不會用,我讓他坐下,用毛巾蘸著熱水捂住下巴,等胡須根部泡軟了,叮囑他仰頭不要動,用剃須刀輕輕滑過下巴。為了學這門技術,我還特意在試驗基地討教過男研究員。他的眼直直看我,深潭里印出我的倒影,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他臉上的肌膚有種特別的滑膩,每滑過一次,都讓我心神蕩漾。怕手下不留意傷到他,趕緊收心,為他清理干凈。
刮過胡須的他,臉上異常干凈清爽。正沉迷在他如神詆般的豐姿中,突然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已經下午三點,從昨晚到現在就沒吃過任何東西。正有些尷尬,被他牽起手,溫柔地淺笑:“我們吃飯罷……”
我們對坐著吃,已經冷了的湯和肉,卻是滿口的香。我一邊吃著一邊偷眼看他,對視上他的眼,傻傻一笑。他也是笑容漫溢,十年歲月,眼角和額頭刻下的痕跡在笑容下尤其明顯,好想為他抹去那些淺淺的皺紋。不愿再用自己短短的幾個月去經歷他的十年,這次,就讓我們一起慢慢變老吧。
“還疼么?”吃完飯后,他輕柔地撫摸我背上打過一鞭的地方,痛惜地問。我搖頭,如果自己不挨這一鞭,他恐怕也無法那么快從心結中走出。所以,再疼,也是值得。
他面色酡紅,低頭呢喃著:“能讓羅什看看么?”
我一愣,隨即臉也發燙了,心里卻有絲異樣的感覺。猶豫了一會,看他仍定定地注視我,轉身在地毯上盤腿坐下。撩開長發,將衣服褪到腰部。
他坐在我身后,看了許久沒有出聲。這樣露出肌膚在他面前,我比昨夜還緊張,局促地想把衣服穿回,卻被他輕輕擋住。
背脊滑過一片涼,是他的手,柔柔地撫摸鞭打過的那道痕。然后,一個溫暖濕潤的吻貼在上面,從鞭痕的頭端,一直吻到末端,引得我身體陣陣顫抖。
“艾晴…….”他的吻貼在了耳后,魅人的聲音低低入耳,“羅什不會讓你再受傷了?!?
空氣中流淌著莫明的情愫,我的神經緊繃,鼻尖滲出細汗。
房門突然被打開,我嚇了一跳,急忙將衣服穿上。都忘了這里是我們的牢籠,隨時會有人進來。正懊惱間,羅什身影一晃,已經擋在了我面前。
一直看守我們的那個氐人探進腦袋:“法師,呂將軍有請。”
呂光并沒有說要連我一起見,可是擔心羅什,我還是跟去了。仍舊是昨天的大殿,他身邊還是那群不爭氣的子侄們。
“法師,昨夜滋味如何?。咳涌墒怯H眼見得法師享受之極呢?!眳喂獯肢E地大笑,看起來心情不錯,“這人若無法享受銷魂一刻,念再多的佛,有何意趣?若無呂某推波助瀾,法師此生怕都不得嘗此滋味呢。”
其實來見呂光就有心理準備他會說羞辱人的話,可是親耳聽到,還是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我偷眼看羅什,見他面色有些發白,卻昂著頭一聲不吭。暗自憋住氣,誰叫我們是弱勢群體。
呂光對我看了幾眼:“看來法師還是喜歡漢家女子的小巧溫柔,跟呂某人一樣呢。呵呵,呂某在長安的府邸里,也收藏了不少漢女,日后法師有機會去長安,定要送幾個給法師?!?
羅什還是沉默,嘴角緊抿,腰桿挺得筆直。雖然穿著俗衣,眼里的淡定從容,渾身的飄然氣度,讓氣焰囂張的呂光似乎也矮了幾分。
看羅什一直不說話,呂光強自咳嗽了幾聲:“法師這幾日就在宮里好好歇息吧,該用的該吃的,呂某絕不虧待法師?!庇旨傩市实刈鲫P切裝,“對了,法師現在還缺什么么?”
羅什微微一鞠,雙手合十,不卑不亢:“羅什離寺已久,心中掛念。呂將軍若放羅什回王新寺或雀離寺,羅什感激不盡。”
“法師無須著急回去。呂某還有很多佛法問題想請教法師呢?!?
“呂將軍的佛法問題,非是羅什能解。讖緯之學亦非佛學,羅什只懂佛家經論,不會卜卦算命,預言吉兇。”他面色凌厲,用毫無商量余地的口氣回答,“再者,羅什乃是出家僧人,不理俗事。呂將軍羈縻羅什也只能讓羅什破身戒,羅什向佛之心,卻非是呂將軍能破。呂將軍所望,更非羅什力所能及,望呂將軍早日打消念頭?!?
我心底疑惑,他前面一段話我還可以理解。佛教初傳入中原時,漢人看待佛教跟本土的道教、玄學差不多。從漢一直到南北朝,讖緯之學盛行,呂光把羅什當成卜卦算命之人也是正常??墒撬竺嬉欢卧捵屛野偎疾唤狻!皡螌④娝保瑓喂馄谕玫绞裁??難道逼他破戒,不僅僅是一個賭注那么簡單?來不及再多想下去,抬頭看羅什,給他一個眼神,希望他不要激怒呂光。
呂光果真動怒了,剛大聲嚷嚷出“好你個……”就被一旁的呂纂拖住。呂纂對著呂光耳語幾句,呂光的臉色陰晴不定,喘了半天粗氣,終于平息下來。
“法師這幾天累了,還是先好好休息?!彼恼Z氣聽上去并不友善,“昨夜法師助呂某贏了你前王舅后宮美女,等會呂某挑幾個姿色艷麗的,送給法師。”
羅什看了我一眼,對著呂光再微微一鞠:“呂將軍不必費心。羅什修行多年,清心寡欲,無須任何別的女子?!彼D一頓,再添一句,“還望呂將軍善待那些女子。”
呂光哈哈大笑:“法師還真是悲天憫人啊。”對我又看了看,“這龜茲漢人女子甚少,日后呂某找到合意的漢女,再給法師送來?!?
羅什鐵青著臉,不再答話。
“羅什,呂光與部下的賭既然已贏,為何還要繼續囚禁你?呂光到底要從你身上得到什么?”回到我們之前待的房間,確認無人能聽到,向他問出從見呂光后一直盤旋在腦中的問題。
“艾晴,你可知道秦國與晉國大戰落敗之事么?”
我當然知道,恐怕沒幾個中國人不知道淝水之戰的。直到淝水之戰前夕,符堅還是十六國歷史上最為成功的君主。論疆域,之前統一過北方的石勒只能自嘆不及;論品性,他在暴虐之君眾多的十六國中算的上是屈指可數的仁義之君,論民族政策,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時代,他的方針的確緩和了民族間的仇殺。可是一場淝水之戰,把本來形勢一片大好的前秦,徹底葬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