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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我放下,確定我自己能走,又感慨一聲:“你那么瘦弱,卻比匈奴女人還要倔強(qiáng)。”
我無暇回答他,最重要的是糧保住了。撫著額頭打算去拎地上的糧袋,他大步跨前,只一手便將糧抓起。我要去扶起仍趴在地上的慕容超,他又大步走來一手抱起慕容超。對著我努嘴:“走吧……”
到了蒙遜府里,他讓下人打了熱水,又找出金創(chuàng)藥來。我偏頭躲開他欲給我抹藥膏的手,對著他鄭重地道謝:“謝謝小將軍救命之恩。”
他收回手,有些悻悻然。依舊繃著臉,將藥膏推到我面前。我接過,把慕容超叫過來,為他清洗傷口,再抹上藥膏。
“對了,小將軍如何會出現(xiàn)?”我一邊給慕容超處理傷口,一邊問。
“你到底要到什么時候才肯叫我一聲蒙遜?”他開口,卻是答非所問。
我一愣:“這很重要么?”
“不重要,隨便你吧。”他悶哼一聲,偏一偏頭,“你一個弱女子,背著這么多糧,不被人生吞活剝了才怪。”
我沉默。不是沒考慮過安全問題,可我不敢讓羅什知道這糧是怎么來的。今天是第二天給蒙遜上課,我趁著羅什帶領(lǐng)弟子出門乞食后偷偷溜到蒙遜家中。只敢講解一個小時,因為我要在羅什回來之前到家。至于以后怎么辦,我現(xiàn)在能想到的托詞只有賣玉所得的錢。心亂如麻,我總不能一直瞞下去,而且,的確如蒙遜所說,這些糧,足以讓人瘋狂到不惜殺人爭奪。
看我一直不吭聲,蒙遜鼻子里哼氣:“那藥膏你帶走,這些天記得涂。今日我送你回去吧。”
猛一抬頭,看到他眼里的陰霾漸逝,轉(zhuǎn)為莫名的關(guān)懷。這種柔柔的眼神,以前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心劇烈一跳,趕緊低頭清洗自己。
金創(chuàng)藥的確有用,但是……“謝謝小將軍贈藥,只是不必麻煩相送。”
“超兒,去叫你嚴(yán)叔叔來。”我蹲下身跟慕容超說,“記得別讓法師知道。”
慕容超點(diǎn)頭,一溜煙跑了。我對著銅鏡仔細(xì)查看自己的傷。還好,只是頭發(fā)被抓,現(xiàn)在頭皮已經(jīng)不疼。額頭上有些腫,自己將清淤的藥膏涂上。暗自慶幸,沒有傷留下。
清理完畢,我對著蒙遜再次一拜:“小將軍相救之恩,妾身無以回報。在妾身家人來接之前,妾身可為小將軍再講下一章——‘如何通過自己的軍隊和能力得到國家’。”
他鼻子里冷冷地哼氣,面無表情地直視我:“這倒是公平。救你一次即可換來奇書一章。”
我偏頭,穩(wěn)一穩(wěn)氣息,竭力忘記額頭的痛和肚子里因為饑餓發(fā)出的咕咕聲。“這位奇人在本章中的觀點(diǎn)便是:最不依賴運(yùn)氣之人最能保持地位。他……”
“為何不讓法師知道?”
我一愣,他打斷我,就是為了問這個?我苦笑一下。羅什品性高潔,怎么可能讓我用這種方式得來糧食?
“法師也是個男人,要是知道你天天在一個性好女色的人家中……”蒙遜在我身邊打轉(zhuǎn),眼睛放肆地盯著我的胸,湊到我耳邊放低聲音,曖昧地說,“他會怎么想那每天的兩斗糧呢?”
猛地抬頭怒視,看到他玩味的笑,心中來氣,有些發(fā)狠地說:“小將軍,這部奇書比描黑你我關(guān)系更重要吧?”
他昂頭大笑:“好鎮(zhèn)定的女子,這樣說都不驚慌。”
收起笑,正色道:“沒錯。我蒙遜自然知道什么更重要。今日你無須再講課,再講下去你只怕要餓暈了。”
我樂得不講了,坐下將體力消耗減到最低。我們就這樣對坐,他凝視我許久,也不說話,只是拿鷹眼在我身上不停轉(zhuǎn)。
我干脆閉上眼,省得看見他心煩。聽得對面?zhèn)鱽韾瀽灥男Α2灰粫海吡顺鋈ィ龠M(jìn)來時對我說:“你吃點(diǎn)東西再走吧。”
他的語調(diào)輕緩,甚至含絲柔情,卻令我更加膽戰(zhàn)心驚。門房稟報呼延平到了,剛好是下人送上一盆羊肉之時。我用盡全力抵抗這世上最美的香味,站起身向蒙遜告辭。不顧他臉上瞬間驟轉(zhuǎn)的陰氣,掉頭便走。
拒絕吃那盤羊肉不是因為我氣節(jié)高。而是——我不敢。只要保持清醒,我還有□□可保護(hù)自己。一旦我吃了任何東西,如有蒙藥,那便是跳進(jìn)黃河也洗不清。言猶在耳,他怕是已經(jīng)在動這種心思。這個人,實(shí)在太讓人害怕……
在呼延平護(hù)送下回到家。一路上已經(jīng)跟呼延平說好,每日他來蒙遜家接我,并要他幫我瞞著羅什。回到家不久,羅什也帶著幾個弟子回來了,居然也有糧。讓我吃驚的不是糧,而是他手上有道割破的口子。血凝固在上面,已變暗色。
急忙拿出在蒙遜處得的金創(chuàng)藥,為他清理干凈傷口,再仔細(xì)涂藥。看傷口模樣,似被利器所劃。問他,只說是不小心割到。沒說幾句就開始問我額頭上的傷,我也學(xué)他,含糊幾句說是不小心撞到了。馬上轉(zhuǎn)移話題問他怎么得來的糧。
他滿面欣喜地告訴我,這是中書監(jiān)張資所贈。張資文翰溫雅,從不頂撞呂光,所以一直很得呂光寵信。因為身體不好,這次呂光沒有帶上他去戰(zhàn)場。他一直病痛纏身,羅什為他念經(jīng)消災(zāi),張資一高興,便送了羅什五斗糧。
我開心地將糧食交給呼延平,讓他今天多煮半斗糧,其余的鎖入庫房。偷偷告訴羅什,其實(shí)張資的病無法斷根,過不了幾年便會死。
“呂光在張資病逝前設(shè)法營救。一個叫羅叉的外國道人自稱能治好張資,呂光給了他許多珠寶。你知道羅叉騙人,便在張資和呂光面前用五色絲結(jié)繩,燃燒成灰投進(jìn)水中。灰末浮出水面,又聚合成絲繩。這便預(yù)示了張資的病不能痊愈。果然他僅過幾天便病故了。”
他疑惑地在我耳邊問:“這燒絲成灰又聚成形,如何能做到?”
“我不知道。”廚房飄來小米的清香,今天的飯可以比昨天稍稍豐盛些了。咽咽口水,沖他一笑,“你比我聰明太多。還有好幾年時間呢,你可以慢慢想。”
“艾晴,你的糧又是從何而來?”
他果真問了。我心一虛,含糊地說:“是賣玉所得的錢。”
急忙站起,向廚房走去:“我去幫公孫大娘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