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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以為許二請吃飯,一定是去大飯店,比如這錦程酒店,再不濟,也去趙敏她們常說的什么暖閣之類的地方。
誰知,他開著車一路過了市中心,車子竟上拐上了高架橋,一路往三環(huán)外去。
最開始,董小葵還認得路,到后來就連幾環(huán)都分不清了,只能睜大眼睛辨認路邊的指示牌,暗中記著路過的地名,感覺到一點點的安全。
許二則是一貫清冷,從一上車,就沒有再說過話,也沒有瞧董小葵一眼。只是專注地注視著前方不斷延伸出來的路,認真地開車。
車內(nèi)流淌著流水清風(fēng)般的音樂,是風(fēng)笛的聲音,像是響在天際,飄忽在原野之上。許二車上音響的音質(zhì)很好,他又將這音樂調(diào)得恰到好處,飄飄忽忽的聲音,倒讓董小葵恍然覺得真是身在原野了。
等這曲終了,換了一首古箏的《平湖秋月》,董小葵這才恍然發(fā)覺剛晃過去的那個指示牌的名字沒記住,忙扭頭去瞧那牌子,想看看那上面的字,卻聽得耳畔一聲輕笑,倒是極好聽的笑聲,像是日光下沉靜的湖水。
她人還沒轉(zhuǎn)過來,許二就漫不經(jīng)心地說:“一路上東張西望,看那些指示牌做什么?”
這聲音極其澄澈好聽,一點都不渾濁。董小葵轉(zhuǎn)過臉瞧許二,他還是專注地瞧著前方的路,只是唇邊浮著一抹淺笑,倒是比之前多了幾分暖意。
敢情這人眼觀六路。自己明明掃視過他很多回,他都是雷打不動地瞧著前方的路,可這句問話卻表明他是一直知道她在做什么。
話說,除了方才扭頭去看那指示牌之外,其余的時候,她可是做得很隱晦的。這男人竟是看出來了,還真是厲害的角色。
“怎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許二往椅背上略一靠,語氣帶著笑意,越發(fā)顯得慵懶。
董小葵哪里肯說實話,只是虛偽地笑一下,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沒到過的地方,自然是要瞧清楚的。幼兒園的老師就教過了。”
許二輕哼一聲,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幾下,依舊是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說:“你倒是這么直接告訴我,你沒來過這里。這在陌生人面前,過早暴露自己,不是聰明者所為。”
這男人很喜歡教育人,不過這話倒也有些道理,自己方才這句貧嘴的,說起來似乎很有水準(zhǔn),可是仔細一想確實是將自己暴露于人前。這人又一次以這種方式為自己上了一課。
董小葵抿抿唇,不知該如何去回答,便索性沒有說話,只是略低頭,只瞧著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十指修長,骨感分明,是極其漂亮的手。
許二也沒有說話,一時間,車內(nèi)又只剩《平湖秋月》在平和流動。董小葵感覺很怪異,雖然兩人前后才見過幾次,但每一次的對話總是開始得奇怪,內(nèi)容也很詭異,可不知哪一秒就又結(jié)束了。這許二是一個極其難以捉摸的人,無跡可尋。
正暗自思量,車卻往旁邊的出口一拐,下了高架橋,接著有沿著這路開了一段距離,再次向右一拐,進入了另一條路。
這一條路比較窄,只容得兩輛車通過,路面平整,卻是看得出鋪著許多細碎的鵝卵石。路兩旁全是大片茂密的樹,碧綠的葉子擠擠挨挨在一塊,一簇簇的綠,泛著日光,如同大塊的翠玉。
車緩緩開行一段路,兩旁的層層如翠蓋的大樹就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細細的竹竿籬笆斜斜插著圍起來的花圃,幾枝不知名的花,粉嫩嫩的在枝頭盎然綻放。
董小葵陡然覺得這像是回到了錦城,京城哪里來的這種細竹竿呢。如果是從南方弄過來的,倒是十分奢侈。
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去處。董小葵往前往,只是看著花木掩映,隱約是露出碧瓦紅墻的一角,也看不清楚到底是個什么地方。
不一會兒,車緩緩前行,這大片的花圃盡頭,花木扶疏掩映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四合院宅子。朱漆大門,黃銅的門環(huán),門楣上有一塊燙金的匾額,上面寫著“無味記”三個字,行云流水的字,偏偏每一筆畫都有一種頓挫,像是大智若愚的感覺。
許二將車停在門口,便有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年輕男子從朱漆門里走出來,長得眉清目秀的,提著一條青背脊的魚,見到許二,便是笑著說:“二公子今天怎么有空來?不過,好口福了,正巧今天師傅有研究一道新菜。”
董小葵站在許二的身后,被那人一句“二公子”雷得不行,這乍一看,乍一聽,還感覺自己穿越了。這什么年頭?竟然是喊“二公子”。
“是嗎?那倒是巧了。不過,今天還有事,準(zhǔn)備些家常的就好。”許二的話語倒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一邊說一邊往宅子里走。
那廚師一邊應(yīng)聲,詢問許二,說著“蟹黃小籠包、菊爪拼盤”等誘人的菜名,一邊又時不時地打量董小葵,眼里有好奇,更多的是審視。
這種審視的目光最是討厭,像是在看菜市場的大白菜。董小葵有些不悅,狠瞪那人一眼。那人也識趣,立刻就收回視線,對許二說:“二公子,您去稍坐,立馬就上菜。”
“嗯。去吧。”許二語氣慵懶,一邊說,一邊卻是拿眼斜睨著董小葵,以目示意她進來。
董小葵也不是別別扭扭的主,何況這會兒,她認為許二身邊的越多人知道她,對她處理孫冠華的事情越有利。再說了,這個“無味記”,看樣子也不是有錢就進的來的地方。于是,她很聽話地快步跟上,跨進這四合院。
的合事秀上院宅子這四合院與那些老北京的四合院沒什么區(qū)別。天井中幾棵蒼松翠柏,千溝萬壑的容顏,昭示著它們無與倫比的榮耀。天井中央,還置著一個石頭砌成的魚缸,養(yǎng)著一些不知名的魚,石頭缸的底部有濕漉漉的苔蘚瘋狂蔓延。
許二大步跨過天井,董小葵拉著挎包帶子趕緊跟著他進入對面的一間房。房間很普通,跟老北京四合院里的布置差不多。竹制的椅子,舊木頭的四方桌,上面的紋理清晰可見。旁邊還有青花瓷的茶具,瓷杯上染了一些茶渣,像是有一些年頭了。
兩人相對而坐,許二不喜歡說話,神色淡漠,靠著椅子,瞧著從窗格子里投射進來的日光發(fā)呆。董小葵則是暗自打量他,覺得他神色的清冷又不是裝出來,倒像是一直思慮很深一樣。
吃飯的兩個人,一句話不說,這是一種怪異而尷尬的氣氛。至少董小葵覺得很怪,有些局促。好在菜上得快,在等上菜的這段時間里,許二又接了個電話,他講電話的語氣也是冷冷的,一直聽著,最后很不耐煩地說:“將下午的行程取消,讓他們等便是了,那么多的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