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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京城,孫小娥帶著李清婉避開官道,沿著小路一路向南,一口氣走了十幾天。在這十幾天的時間里,她們風(fēng)餐露宿,晝夜行進,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但心卻漸漸安定了下來。離京城越遠,就越安全,更遠一點的地方,說不定連官府的通緝令都未及下達?更不用擔(dān)心別人認(rèn)出自己。
開始的時候,李清婉還非常不習(xí)慣,啃著堅硬的饅頭,喝著未開的溪水,在刺骨寒風(fēng)中,聽著夜半荒山密林中傳來的狼嚎聲,這樣的體驗讓她有一種茹毛飲血的感覺。在這兒前不見村落,后不見人家的荒山野嶺中,自己似乎成了野人。憂傷和孤寂開始侵蝕著她的內(nèi)心,幸虧有孫小娥在一旁陪伴,時常教訓(xùn)和開導(dǎo)她,她心情才好了許多。
孫小娥時常叮囑道:“從今以后,你再不是宰相的小姐了,現(xiàn)在淪落江湖,就要適應(yīng)江湖的生活。我雖能夠保護你一時,卻不能保護你一輩子。你不是想為你爹爹報仇嗎?那就學(xué)好本領(lǐng),強大自身,當(dāng)你足夠強大了,就再沒人能夠傷害你和你珍愛的人了。”
燒得“噼里啪啦”的篝火,染紅了李清婉的半邊臉龐,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這種從未經(jīng)歷過的身體與心靈的“煉獄”,也讓她整個人堅強和成熟了不少。
就這樣,在荒山野道中,她們走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唯一的一匹馬在過一個山谷時被幾只野狼咬死了,她們有驚無險的逃脫,但行李卻只能自己背了。干糧早就吃光了,這一路全靠孫姨娘捕獵,山里的野味不少,但野生的活物都很難捕到。孫小娥雖然本領(lǐng)不弱,但到底不是獵人。
捕得到就有肉吃,捕不到只能摘些野果充饑。風(fēng)餐露宿大概十幾天之后,李清婉忽然發(fā)起了高燒,一度嚴(yán)重到陷入昏迷狀態(tài)。幸好孫小娥未雨綢繆,出發(fā)前準(zhǔn)備了一些治療傷寒的藥物,才讓她挺過了這一關(guān)。病雖好了,但她整個人卻明顯消瘦了不少。
看著那消瘦的臉龐,孫小娥有些心疼,同時也有些慶幸。悠悠江湖路,多少路人骨,挺過來就好。自己當(dāng)初可比她艱難多了,一個人行走江湖,病倒在荒郊野外,四周除了野獸叫,連一個人影也沒有,但她硬是咬牙挺了過來。一個人,只有經(jīng)歷過極限,才知道自己的命有多硬。
翻山越嶺走了這么久,想來已經(jīng)安全了。如果有人追捕,除非他們是神仙,否則怎么也不可能在崇山峻嶺中將她們找到。于是,孫小娥便準(zhǔn)備帶著李清婉回歸大道,既然已經(jīng)安全了,雇一輛馬車速度會快一些,同時也舒服很多。當(dāng)然,更主要的是,她們的補給早消耗光了,再這樣下去就要衣不蔽體了。還有,她們已失去了方向,需要向人問問路。
山野古道有時有路,有時沒路,好在孫小娥經(jīng)驗豐富,沒路的時候,她能根據(jù)山勢與溪流的走向找到路,避免她們誤入深山。有路就說明有人煙,砍柴的樵夫、打野的獵人,可能是一代人,也可能數(shù)代人,進進出出就會形成這樣的山野小徑。沿著這樣的小路行進,很快就可以出山,找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當(dāng)然,山勢連綿不絕,如果沒有經(jīng)驗,判斷哪個方向是出山,哪個方向是進山,你可能會越走越深,直到死在山里面。山林太密,有時即便你到了山林邊緣,依然沒有方向感,還以為自己在大山深處呢?所以,那些羈旅之人在荒郊野外看見熟悉的炊煙、村落才會如此的激動,發(fā)出“仿若隔世”的感嘆。
孫小娥與李清婉此時就是這樣的感受,在她們沿著一條山野小徑,走了兩天之后,終于看見了文明的痕跡。那是一幢破敗的二層小樓,一樓門廊上掛著一面黃色的小旗隨風(fēng)飄揚,上面方方正正地寫著一個“酒”字。
“看來前面是一家客店。”李清婉欣喜道。
客店門微開,二女走在走廊木質(zhì)的地板上,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里面的人聽到聲響,一個面龐黑彤彤的壯漢迎了出來,看到衣衫襤褸的二人,而且還是兩個年輕女人,明顯一愣。雖然這兩個女人臉上臟兮兮的,但從五官上來看,似乎長得不賴。這人心中一陣暗喜,嘴上忙招呼道:“客官,歡迎光臨,請問你們是打尖還是住店呢?”
孫小娥打量了一下這間客店,對著那黑臉小二道:“住店。餓了,先準(zhǔn)備一些吃食過來。再準(zhǔn)備一些熱水,我們想洗個澡。”
“好咧,兩位這邊請。”
整間客店,除了這個黑臉小二之外,還有一位留著山羊胡子的老者在柜臺旁邊“噼里啪啦”的打著算盤,見她們進來,似有似無地瞥了一眼,卻沒有說話。
黑臉小二一邊將她們引上二樓的一個房間,一邊隨口問道:“二位這是從哪兒來啊!”
孫小娥把臉一翻,冷冷道:“不要多問。”
打發(fā)那小二出去之后,孫小娥關(guān)上房門,并隨手插上門栓。接著來到床邊,將床鋪上的被褥掀去,在床板上輕輕地敲打了起來。
李清婉問她干什么?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后猛然摳住床板間的一道縫隙,用力一提,將床板提了起來,露出里面一個黑漆漆的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