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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是賣車的!我說你爸爸準是賣車的!”
玉龍忍不住笑了,盡管笑得很淡。他把手里的煙丟到地上踩滅,然后說:“你錯了,我爸爸不是賣車的,他是買車的。他喜歡收藏車,就像有的人喜歡收藏郵票一樣。”
收藏車?含韻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愛好可不簡單,得需要敵國的財富做經濟后盾。她馬上想起了一個家族,是本市最大的私營企業主。她脫口問道:“你姓莫?”
“對。”
“莫氏航運的總裁莫玉麟是你的……”
“哥哥。”
“啊,那已去世的前總載莫天浩就是你爸爸了!”
玉龍星眸黯然。
原來他已失去雙親。含韻正措詞想安慰他,卻又想起一件事:“我記得莫太太還在世的!”
他有些玩世不恭地望著她,冷冷地道:“我說過我媽媽死了!不懂嗎?莫太太不是我媽媽,我是我爸爸的情婦生的!”
她怔住了。他卻又緩和了臉色,拉開車門,“我們不說這些事了!上車吧,今天我帶你去我家玩。”
盡管心里早有預料,但莫宅美侖美煥的奢華還是超乎她的想像。尤其玉龍帶她參觀了莫家的車庫,如果不是事前得到肯定,她幾乎以為那里是個小型停車場。
晚餐也在莫家吃的。那么大的餐廳,那么大的餐桌,那么多的傭人環侍,卻只有三個人用餐。她,玉龍還有莫太太。
莫太太是個雍容華貴的貴夫人,她很和氣,對含韻很贊賞。她說,“噢,你可是玉龍第一個帶回家吃飯的女孩子!”
含韻笑著回道:“我是他的姐姐,當然例外。”
“姐姐?”莫太太眼中升起疑問。
含韻剛要進一步解釋,玉龍卻又陰沉下臉,不過這次發作的對象竟是對莫太太,“你能不能閉上你的嘴安安靜靜地吃飯?”
含韻驚訝地瞪大眼睛,要不是玉龍正對莫太太說話,她幾乎以為這句話是說她的。
莫太太很窘迫,臉上一紅一白,在含韻面前有點下不來臺。
好在這時,莫玉麟回來了。他走過餐廳時,停下腳步打量了含韻一眼。也許正因為她是玉龍首次帶回家吃飯的女人,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
“玉麟,吃飯了嗎?一起坐下吃點吧。”莫太太招呼兒子。
玉麟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向餐桌。
含韻站起來,禮貌地向他點頭,“你好。”
莫太太熱情地為他們相互做了介紹。玉麟在弟弟旁邊坐下,傭人添了餐具。
玉龍始終冷冷的,也不開口講話。玉麟熱情地和含韻攀談起來,不時瞄一眼玉龍的反應。
含韻不得不承認這莫家兄弟的名字沒有叫錯,他們倆外表上看都是名符其實的人中龍鳳。尤其是莫玉麟,他除了出眾的外貌還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他的成熟內斂跟玉龍的年少輕狂形成鮮明的對比,含韻的心咚咚跳著,竟像情竇初開的小女孩一樣面紅耳赤。
莫家母子都跟含韻很投緣,三人有說有笑,氣氛很融洽。反倒是邀請人玉龍卻一語不發,看到含韻對著玉麟說笑,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玉麟夾起一只蝦送到含韻碗里時,玉龍再也忍不住了。“夠了!你知道我討厭你,為什么你不離我遠一點?你明明知道她是我喜歡的女人,你偏故意跟她套近乎氣我!你,你這個混蛋!”罵著,順手端起面前的一只盤子就扔向玉麟。
玉麟躲避不迭,濺了一身湯汁。傭人忙著上前收拾,莫太太則手忙腳亂地用紙巾幫他揩試。他們的態度雖氣惱,但好像是司空見慣并沒顯得特別意外。而含韻簡直是目瞪口呆。
“還有你!”玉龍轉向含韻,惡狠狠地盯著她,“我以為你跟那些白癡女人不一樣!可你也是見到他就發昏,真讓我失望!你滾!”說著,毫不客氣地端起一杯紅酒潑到她臉上。
含韻雖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見那母子倆正忙作一團顯然無暇顧及到她,她便抓起桌上的紙巾匆匆擦了把臉,再提起手袋落荒而逃。
回到家,含韻才吁出一口氣。今天她終于見識到玉龍的爆發力有多驚人,看到莫玉麟的狼狽樣,她徹底打消了改造玉龍的念頭。人家是他的哥哥都說扁就扁,更何況是一向被玉龍稱之為“神經病”的她了。
又過了些日子,就在含韻認為她和玉龍已成陌路的時候,玉龍卻再次出現在單位,接她下班。
走出大廈,她看到玉龍仍在上次的地方等她。她不好裝作不認識他,便勉強沖著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徑直向前走,沒打算跟他搭話。
“含韻!”玉龍喊住她,這次他沒叫她神經病。“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她回過頭,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靜,“我想我們之間沒什么可說的,因為你更熱衷用武力來解決問題,不是嗎?”
“我知道我的脾氣很壞,但你能不能遷讓我一點?”玉龍仔細觀察著她的臉色,“難道你對自己的弟弟也會這么沒有耐心?”
含韻語塞,他可真會拿捏她的要害,提起弟弟她的心就軟了,口氣頓時柔和了很多:“你想說什么就說吧!”
玉龍走近她,“那晚我心情不好,對不起。”
聽他開口道謙倒真不容易,她所有的委屈不平統統消散,但她仍裝作淡然地問:“還有什么話快說吧!”
他輕輕將她擁進懷里,在她的臉頰上吻了一下。“還有就是,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她可以拒絕嗎?或者她能拒絕嗎?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想拒絕!就算知道他是率性而為,多半又因為一時的心血來潮,而她竟然答應了他。或許,她真的想給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添點樂趣,又或許她在潛意識里想改變點什么。
他們開始了交往,條件是玉龍必須要考上大學。
從此,玉龍放學后總是先去公司接含韻,然后兩人再一起回含韻家溫習功課。含韻的母親看到兒子重新回到身邊,還規規矩矩地在家學習,可真是大喜過望。她不再瘋癲,頭腦言語已基本正常,還經常親自下廚做飯,做的都是兒子最喜歡吃的菜。而這些菜竟也很符合玉龍的口味,偶爾他會叫她一聲媽,她便高興地語無倫次。
一家人其樂融融,這個曾一度風雨飄搖的家竟然重新有了溫暖的味道。
一段時間后,玉龍索性搬進含韻家,真正成了這個家的一員。他過慣了享受的生活,先差人把她們家陳舊的家俱家電統統換新,又添置了許多高檔物品,而且承擔了所有的生活費用。含韻不用再像以前那樣緊張地為生活忙碌,玉龍經常用車載著她去逛街購物,買許多她以前看都不敢看的東西。
由于幸福來的太快太猛,含韻反覺得不太真實。一度她幾乎一無所有,現在她又好像擁有了一切。玉龍可以輕易地就把她從地獄拉到天堂,那么,是不是他也可以輕易地把她從天堂踹回到地獄?
這個問題她不敢琢磨得太深,因為以玉龍喜怒無常的性格,這種可能性恐怕占多數。
這年夏天,玉龍考取了外地的一所大學。臨行前的一夜,他敲開了含韻的房門,要求留宿在她的房里。她沒答應,只是再三保證會等他大學畢業,等他們結婚的那天,她會如他所愿。
玉龍沒勉強她。
在他上大學走后的日子,含韻和母親又恢復了以前的生活,但跟以前又是不一樣的。母親的病已經好了,玉龍的陪伴加上藥物治療,讓她徹底擺脫了病魔。她甚至已認識到這個像極了兒子的男孩并不是她的兒子,他是女兒的男朋友。她已接受了兒子死亡的現實,并把所有的希望和熱情都轉移到女兒和玉龍的身上。母親的康復讓含韻對玉龍充滿了感激,而且他雖離開,但每月仍有一筆不菲的款子打進她的帳戶,供應她們母女的生活。
含韻在等,可她不是在等玉龍畢業后跟她結婚,而是等待玉龍找到新歡。這個小她十歲的男孩子不可能會娶她,他也許根本沒弄清楚對她是愛情還是親情。等他慢慢長大后,他會明白,他對她不過是一時迷戀罷了。
自打玉龍走后,玉麟就走進了含韻的生活。他代替玉龍接送她上下班,邀請她吃飯,陪伴她逛街。
含韻知道玉麟是她的克星,從她第一眼看到他的那時起,她就知道自己會愛上他。
她小心奕奕地看護著自己的心不要淪陷下去,刻意躲避著玉麟的親近。但是這被動的守護很快就被玉麟主動的進攻所攻破,她根本就拒絕不了他。
一方面她已不可自拔地陷入了玉麟編織的情網里,一方面還需要應付玉龍每天數不清的電話和電子郵件。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玉龍對她的火熱非但絲毫未減,反而日趨高漲。她相信,如果她膽敢在玉龍厭棄她之前先背叛他,那她鐵定會被他整得尸骨無存!
也許,一切事情冥冥中都有定數吧!然而真相大白的時候,含韻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那是秋日的午后,玉麟邀請她去咖啡廳喝下午茶。他們邊喝邊聊非常投緣,他見多識廣口才極佳,常讓含韻聽是入了神。這當口,他的手機響了,看了看號碼他掛斷了,說是生意上的伙伴邀他喝酒,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間。
含韻畢竟是經過風浪的女子,她明白一個男人在女人面前不敢接電話,這個電話肯定有問題。她悄悄地跟隨著他去了洗手間,在門外,她清楚地聽到他的聲音:“玉龍不知道最好!我就是要讓他措手不及,等他知道含韻愛上我會氣瘋的,想到這里我特別解恨!”
感謝以前經歷的種種磨難,將她的神經承受力度鍛煉地無比堅韌。如果是一般女人在聽過這番話肯定會抓狂,但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快速退回原處。
玉麟回來后,她仍能不露聲色地跟他繼續交談下去。
一旦他的底牌被她看穿,那她就能反敗為勝。她本已愛上了他,所幸愛的還不是很深。他既然把愛情當作游戲,那她就奉陪他玩下去。
玉龍再打來電話,她開始提及玉麟,說他哥哥如何殷勤地代替他照顧她,她很感動之類的話。她這是做好伏筆,怕日后玉麟反咬她勾引他。
再見面時,玉麟面上已沒有那么自信輕松。他試探著問她:“你把我們的事告訴玉龍了?”
“我們的事?我們有什么事?”含韻睜大眼睛,茫然地反問他。
玉麟很尷尬,他自嘲地說:“我們之間當然沒事!不過,玉龍這孩子占有欲太強,也不知是誰多了嘴,他跟我急了,還嚷嚷著要回來找我算帳!”
“唔,原來這樣。那么,為了避免誤會,我們以后不見面就是了!”含韻輕描淡寫地說道。
玉麟變了臉色,他盯著含韻看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地開口:“如果我沒猜錯,那天你應該是偷聽了我的電話!”
“你的電話內容難道見不得人嗎?我為什么要偷聽呢?”
他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再抬頭時已平靜。“我一直在等著你愛上我!看來這已是不可能了!含韻,你是個烈性女子,不能原諒背叛和欺騙,可你相信嗎?我對你……”
含韻擺擺手,“好了,我最討厭甜言蜜語。請你不要把我對你的印象搞得更加不堪好嗎?”她起身準備離去。
“含韻!”玉麟失態地追上她,“別走!聽我把話說完!我……我對你……”
“啪!”含韻回身抽了他一耳光,扭頭走了。
跟玉麟結束后,她的心痛了好久。她慢慢地獨自舐舔著傷口,耐心地等著傷口愈和。對待無情和背叛她早有了免疫力,這擊不垮她,她最怕的是真情付出。假如玉麟真心愛她,哪怕拼著被玉龍撕碎,她都會義無反顧地跟著玉麟。可他,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這天晚上,天空飄著細雨,她睡不著,便趴在窗口邊往外看。竟然看到玉麟木頭一樣站在樓下,而他的車停在不遠處。他應該已站了好久,因為地上扔滿煙蒂。
她回到床上繼續睡覺,卻不可能睡得著。不知過了多久,她再起床,窗外的雨幕更密了,但玉麟絲毫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她起身拿了把傘走下樓去,她走近他身邊,為他遮雨,邊譏諷道:“你這是干什么?夢游呢?”
玉麟緊緊抱住她,“你還肯下來見我,我還以為……含韻原諒我!我……我愛你!”
她看到了他的憔悴和狼狽。他原本是個無比驕傲的人,現在卻拋棄自尊來乞求她的原諒,難道現在他做的一切仍是為了報復玉龍?
“好感人的一幕啊!”居然有人在為他們鼓掌。
含韻一驚,忙推開玉麟,竟看到玉龍站在身后,這果然是個圈套。她向玉麟投去怨恨的一眼。
玉龍先走近含韻,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會兒,只說了一句話:“你很快就會后悔的,為了你膽敢背叛我!他不會管你,他不過把你當成打擊報復我的工具。為什么你要這么讓我失望?”
含韻沒有辯解,她惶恐地等著玉龍的發落。
玉麟卻走近含韻,將她擁到懷里,對玉龍說:“你錯了,我會管她。她不止是我報復你的工具,更是我深愛的女人!有我在,決不許你碰她一根汗毛!”
“夠了!”含韻推開玉麟,她恨恨地道:“不要再演戲了!這場戲已落幕了不是嗎?”
“小心!”玉麟喊道,他提醒地已晚。一把閃亮的利刃刺向含韻,他撲了上去,刀光一閃,刺進了玉麟的身體。
血慢慢流出來,他們三人的臉色全都慘白如紙。含韻拼命捂住玉麟不斷流血的腹部,對呆怔的玉龍說:“快叫救護車!你哥哥會死的!”
急救室門外,莫太太死死抓住玉龍瘋狂地大喊大叫:“你殺死了他!你終于拔了眼中釘肉中刺,你把我也殺了吧!來呀!我知道你早就盼著我死,只為了讓你媽媽做莫家的正牌夫人,可惜她短命等不到今天了……”
玉龍沒有反抗,任憑莫太太捶打唾罵,只喃喃地重復著:“我不想要他死,不想讓他死。讓他醒過來吧!我不再妒忌他,不再恨他。”
急救室的門開了,玉麟被推了出來,謝天謝地沒蒙蓋白布。
玉麟清醒過來后,莫太太和玉龍爭相撲上前去跟他說話。含韻站在病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跟你做對了!我承認一直在妒忌你,妒忌你處處比我優秀,妒忌你高貴的出身,可我也同樣地羨慕你喜歡你啊!求你原諒我以前做過的一切,我們以后好好做兄弟好嗎?”
“玉龍,我們兄弟反目不能全怪你。我也一直怨恨你,恨你的出生,恨你搶走了父親對我的愛,恨你分走了莫家的財產。但你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我應該讓著你的。玉龍,不要再和我斗了!只要是哥哥的東西,你喜歡盡管開口,我都給你!”
兄弟倆終于冰釋前嫌,握手言和。含韻覺得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她辭掉工作帶著母親悄悄離開了這座城市。
她和母親在另外一座城市開始了新的生活。雖然仍然寂寞,但她已不再茫然。她確定莫家兄弟倆都曾真心愛過她,他們留給她的回憶足夠潤澤她單調枯燥的下半生的生活。
她以為這一生將注定孤獨,直到三年后的一天。
這是一個秋日的傍晚,她下了班像往常一樣匆匆走出寫字樓。在大廈門口的停車場,一輛嶄新拉風的法拉利旁邊立著一位玉樹臨風的少年,成為整幢大樓進出人們的矚目焦點。
她停下腳步,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后從容地走近他。
他瞧著她,慢吞吞地開口:“今天,我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你準備先聽哪一個?”
“當然是好消息!”含韻抿著嘴回答。
“那好,我哥哥已經結婚了!嫂子是一位名門閨秀,請你祝福他吧!”
她笑了笑,接著問:“壞消息呢?”
“我現在已經畢業了!你答應過等我大學畢業的時候跟我結婚!”
“唔?那又如何?”
“難道你不知道敢跟我玉龍賴帳的人,下場都會很慘?”
“這也算是求婚嗎?”
他沒回答,卻拉過她擁入懷里,溫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生活就是這樣的,當你感到絕望的時候,卻往往是希望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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